那些骗我的人，最后真的被抓住判了——但我却高兴不起来

玉龙

牛姐被骗了将近九万。骗她的人姓汪。汪某不是一个人作案，他有一个小圈子，专门在各种家属群和监所附近物色目标，用同一套话术骗了至少七八个家属，总金额加起来超过三十万。

牛姐发现被骗之后第一时间报了警。她把跟汪某的所有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见面时间和地点全部整理出来交给了警察。警察立案之后查了大半年，终于在一处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把汪某抓获。后来案子移送检察院、起诉到法院，汪某因为诈骗罪被判了不短的刑期。

开庭那天，牛姐作为受害人被通知到庭旁听。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次——看到汪某本人。汪某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穿着看守所的识别服，头发剃得很短，耷拉着脑袋，缩着肩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气。跟牛姐记忆中那个穿着笔挺衬衫、说话中气十足、一口一个“姐你放心”的男人判若两人。

庭审过程中，汪某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法官问他有没有退赃退赔的意愿，他说愿意，但名下没有财产。法官问他钱去哪了，他说花掉了——赌了一部分，吃喝了一部分，剩下的也记不清了。

庭审结束前法官问汪某对受害人有什么想说的。汪某站起来，对着旁听席鞠了一躬，说了一声“对不起”，声音很小，轻飘飘的。

牛姐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心里翻涌上来的情绪说不清楚。不是大仇得报的那种痛快，不是恶人终有恶报的那种解气。反倒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空。汪某被判了确实是他应得的，但那九万块大概率回不来了；这个人坐牢了，但自己的日子还是要自己过，欠的债还是要自己还。

更难说出口的一种感受是——当她看到汪某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想到这个人也要去坐牢，他的家人以后也没人照顾的时候，心里居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她不是同情骗子，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知道坐牢意味着什么，知道一个人进去之后家里人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我丈夫在里面待了六年，我知道那种苦。现在骗我的人也要进去尝那种苦了，我高兴不起来。”

家属们，骗子被绳之以法，是法律正义的实现，也是对所有受害家属的一个交代。但正义的实现并不等于所有伤口的愈合。你的钱可能追不回来，你的心理创伤可能不会因为他被判了而马上消失。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慢慢消化的。骗子被判是他应得的结局，但你往前走的步子不用等他宣判才迈出来。早一点开始往前走，你就早一点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牛姐说从法院出来的那天下午，她给她丈夫打了一个电话。丈夫问她在哪，她说刚从法院出来。丈夫沉默了一下，问是不是那个人的事。她说是。丈夫问判了吗，她说判了。丈夫又沉默了一下，问她还难过吗。牛姐想了想，说没有，就是想听听你声音。

“那个人的老婆孩子以后也没人照顾了，我不想再往下想。我还有我自己的家要顾，我自己的日子要过。他判他的，我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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