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他半夜一个人坐在阳台上，问他怎么了，他说“我觉得我不配睡床”

玉龙

庄姐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她丈夫在里面待了七年多。回来之后头两个月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话少但能问能答。庄姐觉得日子终于要回到正轨了。

有一天半夜庄姐醒来，发现旁边是空的。她摸了摸被窝，凉的。她心里一紧，穿上拖鞋满屋子找他。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厕所没人。最后她拉开阳台门，发现丈夫一个人坐在阳台的塑料凳子上，背对着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外套。

庄姐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坐这儿干什么。丈夫没回头，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我不配睡床。”

庄姐说他出来之后一直睡在床的最边沿，半个身子悬在床外面，稍微一翻身就会掉下去。她以为他只是在里面睡窄板床习惯了。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习惯，是觉得自己不配——不配睡在柔软的大床上，不配盖新被子，不配躺在她旁边。

庄姐蹲在阳台门口，看着他缩在塑料凳子上的背影，想了很久，进房间把被子抱出来披在他身上，然后把旁边那把旧藤椅拖过来挨着他坐下。她没动，他也没动。两个人在夜色里呼吸，谁也不看谁。

后来还是庄姐先开的口。她说你配不配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你服完了刑，你花了你生命里最好的几年把欠下的债还了。你要听外人怎么说你，你确实不配睡床。但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回来，你就是这个家的男人，你凭什么不配。

丈夫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把头低下去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庄姐没再说别的，就坐到他身边，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家属们，部分刑释人员回归后可能出现一种不敢享受正常生活的心理反应——他觉得自己曾经犯下的错把享受日常的权利也抹掉了，睡觉不敢睡舒服、吃饭不敢吃饱、在家不敢放松，总觉得这些好东西不属于自己。这种状态背后往往带着深刻的自责，需要你帮他慢慢解。让他回到床上来不只靠收走阳台的凳子，更要靠你让他相信——他不是一个偷幸福的罪人，他已经用服刑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这个家里那张属于他的床是合法的、是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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