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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姐的丈夫回来后在小区里进进出出,难免碰到熟人。他们住的是老小区,六层的砖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常年飘着一股炒菜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楼下常年坐着一排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谁家买了什么菜、谁家来了什么客、谁家小两口又吵架了,都逃不过那些眼睛和耳朵。丈夫刚回来那几天,每次经过楼门口祁姐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不是瞪,是扫,是带钩子的那种。表面上在聊天在择菜在打毛线,但眼角余光一直黏在你身上,从你走出单元门一直跟到你拐过街角。
有一天楼下的刘阿姨在电梯里——其实是楼梯间,这栋楼没电梯——在楼梯间碰见祁姐和她丈夫。刘阿姨手里提着一兜芹菜,笑呵呵地打招呼,然后拐着弯问:“这是你家那位吧?好多年没见了,去哪儿了?”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嘴一问,但那双眼睛在她丈夫身上从上到下溜了一遍,从头发梢溜到鞋后跟。丈夫下意识往祁姐身后退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个笑。祁姐笑了笑说在外地做事,刚回来。刘阿姨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声“哦”拖了个小尾巴,明显是不太信但又不好再问。三个人在狭窄的楼道里错身而过,祁姐能感觉到刘阿姨走过去了还回了一下头。
出来之后祁姐跟丈夫说,你不用跟每个人解释。丈夫问那人家再问怎么说。祁姐说就说在外地上班,现在退休了。不是撒谎,是让日子好过点。你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每一天的日子都是你自己一天一天熬过来的,你没有欠这些邻居一个交代。丈夫沉默了一会儿,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说行。
后来有一次丈夫一个人下楼倒垃圾,碰见隔壁单元的孙老头。孙老头是个退伍兵,平时不怎么跟那帮老太太凑堆聊天,自己一个人在阳台养鸽子。两个人在垃圾桶旁边碰上了,孙老头递了根烟过来,说以前没见过你。丈夫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说之前在外地做事,刚回来。孙老头也没多问,两个人在垃圾桶旁边站着把烟抽完了,聊了几句鸽子的事就走了。丈夫回来说刚才跟人聊了会儿鸽子,祁姐说谁,他说隔壁单元的老孙。祁姐说人家养了好多年鸽子,人挺好的。丈夫说嗯,没问我什么。
后来时间长了,邻居们慢慢不再问了。祁姐丈夫每天下楼买早点、倒垃圾、取快递,跟正常住户没两样。有人问他什么他就笑笑,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点点头。有一回楼下新搬来的小伙子问他以前干什么工作的,他说在工厂干过几年,小伙子也就没再问。祁姐说这不是教他骗人,是教他保护自己。有些事,你不是不能说,是你没必要逢人就掏心窝子。你把自己的伤疤揭给每一个人看,不会让每个人都理解,只会让不该看的人看了笑话,让看了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日子是自己的,不是给邻居看的。
家属们,刑释人员回归社区后面对邻居或熟人的好奇,怎么回应过去的经历是很多人都会头疼的问题。他没有义务在楼道里向每个人解释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可以准备一两个简单、真实的说法——比如“在外地务工”“去了一趟西北”“一直在外地做事”——这些话不算撒谎,因为服刑期间的劳动和学习确实可以视为一种在外工作。真正关心他的亲戚可以私下说清楚,对于那些只是随口一问或者带着打探意味的人,点到为止就足够了。你有分寸地在旁边适当接话帮他化解尴尬,也是一种稳稳的保护。邻里之间的好奇心是有期限的,过一阵子就淡了,等他变成了那个每天准时上下班、倒垃圾会顺手帮邻居把垃圾桶盖子盖好的人,就不再有人问那些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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