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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儿子出来后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个物流园里做装卸工。那份活是老陈托一个以前的工友帮忙介绍的,工友跟物流园的包工头打了招呼,包工头说先来试试。儿子第一天去上班的时候老陈陪着他一起去的。物流园的仓库大得像一个火车站,里面堆满了纸箱和木托盘,叉车来回跑,地上全是灰。包工头看了儿子一眼说你以前干过装卸没有,儿子说没有但有力气。包工头说那就先扛几天试试,扛得下来就留。
儿子干了一个礼拜,每天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汗碱印子,肩膀磨得通红。老陈给他买了瓶红花油,他洗完澡坐在床沿上自己擦,龇牙咧嘴地往肩上抹。老陈说不行就别干了换个活,他说不用,干着还行。后来有一天他回来的时候走路姿势明显不对,一只手撑着腰,脸上全是虚汗。老陈问他怎么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搬一个箱子的时候没注意扭了一下腰,过两天就好了。
第二天老陈以为他会请假,结果他照常起床照常出门。老陈在阳台上看着他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地走出小区门口,那背影让老陈心里拧得生疼。晚上老陈在餐桌上跟他说,你腰伤了得养着,明天我替你去跟包工头说一声。儿子放下筷子说,爸,我不能请假。我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刚出来第一份工作就请假,人家以后还怎么用我。老陈说你的腰又不是铁打的。儿子说腰不是铁打的,但我想让人家知道我不是一个吃不了苦的人。
老陈后来没有替他请假。但他自己第二天跑去药店买了最好的膏药和护腰带,晚上儿子回来的时候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说你不想请假也行,把护腰带勒上再干活。儿子拿起护腰带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这个挺贵的吧。老陈说贵什么贵,比你看腰花的钱便宜多了。
儿子后来在那家物流园干了大半年,从临时装卸工干到了正式的分拣员。包工头后来跟老陈的工友说,那小子别看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干活不偷懒,手上也有劲,关键是从来不迟到。老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特别复杂,他知道儿子是用腰上的膏药和护腰带换来这份认可,但他也知道这正是儿子最想证明的东西。
家属们,刑释人员刚出来找的第一份工作往往是最苦最累的。不是因为他不配做更好的工作,是因为他想用最实在的方式证明自己重新站起来了。他可能会受伤、可能会硬扛、可能会因为怕丢工作而不敢请假。你不需要替他做决定,但你可以把膏药和护腰带放在桌上,让他知道你心疼他的方式不是阻止他吃苦,是帮他扛住那些他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疼。他干完一天活回家的时候你把热饭热菜端上来,这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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