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出狱后第一次减下来的积分换成了孩子在商店里看中的那双球鞋

玉龙

老赵的儿子是在里面度过了他最想孩子的那几年。进去的时候女儿才刚上幼儿园，他在里面每天数着日子过，最盼的就是每个月那一次会见——隔着玻璃看看女儿长高了没有、胖了没有、头发长没长。

在里面的时候他每个月可以拿到一点点劳动津贴。别人把津贴用来买零食、买烟，他舍不得花，攒了好几个月才攒够一次给孩子买礼物的钱。有一年儿童节他在监狱商店里看中了一双小小的运动鞋，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他拿去问管教能不能寄回家。管教说按规定不能寄实物，但你可以把钱寄回去让家里人买。他把那双鞋的型号和颜色抄在一张纸上，连同攒了挺久的津贴全部寄回家，附了一句话：给闺女买双鞋，让她穿着去上学。

后来他出狱了。女儿已经上小学了，那双鞋早就不合脚了。但他打开家里的鞋柜时看见柜子里最里面搁着那双已经洗得发白的旧鞋，女儿把鞋带系成了蝴蝶结放在她所有鞋子最中间的位置。老赵的媳妇跟他说，闺女一直穿这双鞋，后来长得太快穿不下了才收起来，她现在还用这双鞋装她小零钱。

出狱后他找到的第一份工作还是在车间里，跟缝纫机打交道的流水线活。他把第一个月工资的一半留下来，自己去商场买了一双崭新的球鞋。球鞋是女儿现在合脚的码数，颜色是她喜欢的那种。他把鞋用家里的塑料纸重新包好放在女儿床尾。第二天女儿看到鞋，高兴得尖叫着跑过来说谢谢爸爸。他蹲下去替她系鞋带，系了好几次才系好——他的手指在里面只系过囚鞋的鞋带，太久没系过女儿的鞋了。女儿说爸你怎么系这么紧，他说紧了不容易掉，你跑的时候注意别摔。

家属们，在高墙里面的人，与家庭之间最直接的实物联系往往只是一些很小的东西。一双鞋、一包零食、一张写了三行字的纸。这些东西你们可能早就忘了，但他在里面反复念了好几年。出来之后他会用他第一次挣来的钱去把那些他错过的礼物补回来。你不用跟他说东西很贵或者他买的东西不合用。那双鞋码数对不对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领工资到亲手把鞋放在女儿床尾的那一刻，弥补了他好多年只能寄纸片不能亲手给礼物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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