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后第一个春节，自己写了副对联贴在门上，写的是“不怕从头再起，只求问心无愧”

玉龙

老田的儿子是在去年春节前出来的。他在里面待了五年半，错过了五个春节。出来那天离除夕还有不到两个星期，大街小巷已经开始挂灯笼贴春联了，到处都是一片红。

回家后他把屋子打扫了一遍，玻璃擦得透亮，墙角的老灰尘都扫干净了。然后他翻出老田以前买的红纸和毛笔，说要自己写对联。老田说你什么时候会写毛笔字了。他说在里面学的，练了好几年，虽不是什么书法家但写几个字还能看。他把红纸裁好铺在饭桌上，研墨、蘸笔，然后一笔一画写了两行字。上联是“不怕从头再起”，下联是“只求问心无愧”。横批四个字——“重新做人”。

老田说那副对联的字不算漂亮，横竖撇捺都是端端正正，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但话特别实在——从头再起是什么意思，问心无愧是什么意思，没有人比他们父子俩更清楚。儿子在里面服刑、减刑、表现良好获释、回来后面对各种偏见从头开始——每一步都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坦然说出这四个字。

他把对联贴在大门两边的时候，左邻右舍路过都停下来看一眼。隔壁张大爷看了对联还念出声来，回头问老田这是你儿子写的。老田说是。张大爷说字写得不错，词也挺有意思的。儿子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但老田看见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年除夕老田家吃了顿团圆饭。五年多来头一回一家人坐齐了围在餐桌前面。桌上摆着饺子和几个菜，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吃完饭之后老田的儿子站起来去厨房洗碗，老田坐在客厅里远远看着他站在水槽前面的背影看了很久。那个背影比以前结实了，也比以前稳了。

家属们，春节对刚回归的人来说可能是既期待又紧张的时刻。这是他出来后面对家族、面对邻里、面对自己内心审视的关口。他在对联上写的那些话，不只是给别人看的，更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你不用替他操心怎么跟亲戚解释这几年去哪了，也不用为别人异样的目光而提前焦虑。让他在大门前亲手贴上自己写下的对联，那上面每一笔都是他为自己走回来的路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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