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桂香,今年四十八岁,在安徽蚌埠的一个菜市场卖豆制品。 我老公叫孙建国,去年因为诈骗被判了五年。判下来那天,我觉得天都塌了。不是因为他犯了法,是因为这个家,几年之内没了顶梁柱。 建国进去以后,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知道他在里面怎么样,不知道案子还能不能上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就在我最乱的时候,一个“律师”打来了电话。 他开口第一句,就叫出了我老公的小名那天下午我正在摊子上切豆腐,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蚌埠本地的。 “喂,是嫂子吗?建国嫂子?” 我一愣。很少有人叫我“嫂子”,除了建国以前的几个老哥们。 “我是,你是哪位?” “嫂子,我姓张,是个律师。我跟建国在里面是好朋友,他让我出来以后务必联系你。” 我手里的豆腐刀停下了。 “你……你在里面跟建国在一起?” “一个号房的,他睡我上铺。嫂子,建国在里面挺好的,你不用担心。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他在里面会好好表现,让你在家把身体养好,别操心他。” 这几句话,句句都在点上。建国确实每次打电话都会说“你别操心我”,确实会说“你把自己身体养好”。这个张律师能说出来,说明他真的跟建国说过话。 “嫂子,我跟你直说吧。建国这个案子,判得有点重。我是学法律的,我看过他的案卷,有几个关键点可以打。如果能申诉,减个一两年问题不大。” “真的吗?那、那要怎么做?” “嫂子你先别急。我这段时间正在帮他整理材料,等弄好了我联系你。你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我把方案跟你说说。” 见面时,他一直叫我“嫂子”第二天,我们在一家小饭馆见面了。 张律师三十五岁上下,穿着衬衫,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他一见面就喊“嫂子”,喊得特别自然,好像跟我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他给我倒了杯茶,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嫂子,建国这个案子,我仔细看过了。诈骗罪,涉案金额十五万,判了五年。按现在的司法实践,这个金额和刑期虽然不算冤,但也不是没有空间。有几个证据链上的问题,可以打。” “那要花多少钱?” “嫂子,我跟建国是好兄弟,钱的事情好商量。”他笑了笑,“你先拿两万,我把申诉材料准备好,递上去。等案子有进展了,后面的费用再说。” 两万块。我犹豫了一下。 “嫂子,建国在里面不容易,你是知道的。他现在每天做梦都想着早点出来。你要是能帮他把这个申诉跑了,他真的能少坐一两年牢。” 一两年。我一咬牙:“行,我凑。” 他说“我是你老公的律师”,但我去司法局查不到他两万块转过去之后,张律师开始跟我报告“进度”。 “嫂子,材料递上去了。” “嫂子,法院那边收了,在排队。” “嫂子,快了快了,再等等。” 等了两个月,什么消息都没有。 我开始有点不安了。我问建国以前的老板,认不认识一个姓张的律师。他说不认识。我问建国的一个老哥们,也说没听过。 我去了趟司法局,查律师执业信息。窗口的工作人员帮我查了那个名字,摇摇头:“我们系统里没有这个律师。” “他会不会是外地的?” “全国律师都能查到。你说的这个名字,没有执业信息。” 我站在司法局门口,腿发软。 我又查了张律师说的那家律所。工作人员说:“这个律所三年前就注销了。” 一个月后,我见到了建国那个月我去看建国。隔着玻璃,我拿起话筒,第一句话就问:“建国,你在里面认不认识一个姓张的律师?他说他是你朋友。” 建国愣了一下:“什么律师?我不认识。” “他说他跟你一个号房,睡你上铺。” 建国皱起眉头:“我上铺是个老头子,六十多了,不姓张。妈,你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我没敢多说,挂了电话出来,蹲在路边哭了一场。 五万。加上后来的三万,我一共给了张律师五万块。那是我卖了多少年豆腐攒下的。 他怎么知道建国在里面?后来派出所的民警帮我查清楚了。 这个“张律师”根本不是什么律师。他姓赵,有诈骗前科,跟建国在同一所监狱服过刑,但不在同一个监区,更不是“好朋友”。 那他是怎么知道建国的名字、我的电话、建国的小名的? 民警说,监狱里很多犯人会把家属信息写在本子上、信纸上,或者记在心里。这个赵某通过某些渠道——可能是买、可能是偷看、可能是托人打听——拿到了建国的家属信息。出狱以后,他拿着这份名单,挨个打电话。 他知道叫“嫂子”最不会引起怀疑。他知道说出建国的小名,家属就会信一半。他知道说出“他睡我上铺”这种细节,家属就会彻底放下防备。 他不是一个律师在骗你,他是一整套“话术”在骗你——从称呼到细节,从关心到承诺,全是设计好的。 “我跟你老公是好朋友”这句话为什么危险我现在每次听到有人说什么“我跟你老公是好朋友”,都会打个激灵。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它太容易让人放下防备了。 一个真的律师,不会跟你套近乎。 他会说:“我是某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这是我的律师证编号,你可以去司法局查。”他不会说“我跟你老公在里面是好朋友”,因为职业关系不需要靠这种私人感情来建立信任。 一个真的律师,不会自称“好朋友”。 律师跟当事人是委托关系,不是朋友关系。一个把“好朋友”挂在嘴边的律师,要么不专业,要么就是别有用心。真正为你办事的人,靠的是专业能力,不是“我跟你老公很熟”。 一个真的律师,不会让你把钱转到他个人账户。 律师费必须通过律所对公账户收取,出具正规发票。任何让你转微信、转支付宝、转到个人银行卡的“律师费”,你都要警惕。 我怎么就信了我后来想了很多次,我到底是怎么上当的。 因为他叫了我一声“嫂子”。 建国进去以后,很久没有人叫过我嫂子了。他那几个老哥们,有的不来往了,有的见了我躲着走。这个“张律师”一开口就叫嫂子,喊得那么自然,让我觉得建国还有朋友,让我觉得这个家还没散。 因为他能说出建国才会说的话。 “嫂子,建国在里面挺好的,让你把身体养好。”这句话,如果不是建国亲口说的,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可我现在才明白,有些话是公开的——建国每次打电话都会说这几句,有心人听几次就能背下来。 因为他说自己是律师。 一个律师,一个懂法的人,一个能帮我写申诉材料的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这个人出现了,我觉得是老天爷可怜我。 可我从来没想过——一个真的律师,为什么要靠“我跟你老公是好朋友”这种话来拉业务? 如果你也接到这种电话,记住这几条如果你老公也在里面,有人打电话说“我是你老公的律师,我们是好朋友”,请你记住下面几条。 第一,律师就是律师,不是“好朋友”。 任何自称“你老公好朋友”的律师,你都先打个问号。你可以直接问他:“你的律师执业证号是多少?我去司法局官网查一下。”真律师会立刻告诉你。假律师会找借口。 第二,不要信“我跟你老公一个号房”。 你可以问他:“你们号房里几个人?管教姓什么?谁睡门口?你们平时几点起床?”真正朝夕相处过的人,不可能答不上来。 第三,律师费走对公账户,不走个人。 任何让你往个人账户转钱的“律师费”,都有问题。你让他把律所的对公账户发给你。他说不出来的,你直接挂电话。 第四,挂掉电话,自己去找律师。 你打12348法律援助热线,这是全国统一的法律援助电话,免费咨询。你说“我老公判了五年,我想申诉,需要请律师”,他们会告诉你正规的途径,会推荐有资质的律师。不用靠陌生人打电话来“帮忙”。 最后一句实话建国还有三年多出来。 那五万块,我到现在没敢告诉他。他不知道我在外面被人骗了,不知道我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全给了一个叫“嫂子”叫得最亲的陌生人。 每次去看他,他都问我:“妈,你最近还好吗?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我说:“没有,都好。” 他放心了。我也没哭。 但回来的路上,我骑着电动车,眼泪被风吹得到处飞。 不是因为那五万块。 是因为我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不是等一个人回来,而是你在等他的时候,所有的“好心人”,可能都是带着台词来的。 他们喊你“嫂子”,不是因为你是家人。 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声“嫂子”,能让一个等人的女人,放下所有的防备。 我希望你永远不用听到这一声假的“嫂子”。 但如果听到了,请记住——真的律师,不需要叫你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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