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在里面画的几十张速写带出来，那些纸上画的都是他记忆中的家

玉龙

老严在里面参加了一个美术兴趣班，学素描。老师是监狱里从外面请来的志愿者。老严没有绘画基础，但学得很投入。别人画静物、画石膏像，他只画一个主题——家。他画他记忆中家里的样子。客厅的沙发，厨房的窗户，阳台上妻子种的那盆吊兰。吊兰的叶子他反复画了很多张，每次都觉得画得不像，撕掉重来。

他用的是监区发的白纸和铅笔，纸是普通的打印纸，铅笔用到只剩下笔头还舍不得扔。几年下来他攒了厚厚一沓速写，大概有几十张。出狱的时候他把这些画小心翼翼地夹在一个硬纸板文件夹里带了回来。

回家第一天他就发现他画的那些东西很多都已经变了。客厅的沙发换了新的，厨房的窗户加装了防盗网，阳台上那盆吊兰早就枯死了，现在种的是妻子新买的一盆绿萝。他看着那个阳台愣了好久。

他把那沓速写拿出来给妻子看。妻子一张一张翻，翻到那张吊兰的时候停住了。纸上画的吊兰叶子细细的，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妻子说你还记得这个。老严说记得。妻子说你走那一年冬天吊兰冻死了，我后来又买了一盆，没养活。现在这个绿萝好养，不用怎么管也能长。老严说嗯，绿萝也好。

老严找了一个旧相册，把那些速写一张一张插进塑料膜里。那张画着吊兰的速写他单独拿出来用透明胶贴在绿萝的花盆旁边。白纸贴在绿色的陶瓷花盆上很显眼。他最近开始画新的东西了。他画现在客厅的新沙发，画厨房新的防盗网，画那盆绿萝。他把新画的绿萝跟旧的吊兰速写放在一起，说这是以前的咱家，这是现在的。妻子说都好看。

他在监狱里一笔一笔画下的家，是几年前的版本。沙发换了，花枯了，孩子长大了。但这些画不是没用的旧物，它们是他在最想家的时候用手一点一点描出来的坐标。家属要珍惜这些带着时间差的礼物，因为它们证明了一件事——他在里面的时候，一直朝着家的方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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