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待了三年，出来后发现自己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人了

玉龙

老周出狱那天，妻子在监狱门口接他。他看到妻子的第一反应是笑了一下，但妻子看到他之后愣了一瞬间。那一下很短暂，但老周捕捉到了。坐在回家的车上，他借着车窗的倒影看了看自己。车窗玻璃上印出来的那张脸模糊不清，但他能分辨出轮廓已经跟三年前不太一样了。

到家之后他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一面镜子，不大，刚好照到头。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的自己。镜子里那个人头发剃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颧骨比以前高了很多，眼窝微微陷下去，嘴角旁边多了一道以前没有的法令纹。那双眼睛还是他的，但眼睛里那种说不清楚的光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手指触到的是冰冷的玻璃。他在里面三年没有照过镜子，只有偶尔在监区走廊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现在站在镜子前面，他突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不是变老了，是变成了一个他不熟悉的人。

妻子从背后走过来，站在卫生间门口，问他怎么了。老周说没什么，就是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妻子说你瘦了，回头给你补补。老周笑了笑，但那笑容在镜子里看起来也不像以前了。他对着镜子试着做了几个表情，皱眉、咧嘴、眯眼，每一个表情都跟记忆中的自己有偏差。

自我认知的重建是回归过程中的重要一环。服刑人员在监狱中失去了大部分自我观照的机会，出狱后面对镜子里的自己，可能会产生一种“这不是我”的错位感。家属在这个时候不需要急着用安慰的话去化解他的不适。可以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给他空间跟镜子里的自己相处。用平常的语气跟他说话，让他感受到在你的眼睛里他还是那个他。

老周后来在卫生间里待了很长时间。出来的时候他洗了一把脸，脸上的水没有擦干。他坐在沙发上，说以后每天早上我刮胡子，刮干净点。妻子说行，我去给你买个新刮胡刀。

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是一种比迷路更深的迷失。那几年在他脸上刻下的不只是皱纹，还有他不在的这段岁月本身。家属要给他时间重新认识这张脸，接受它、打理它、每天刮干净它。当他有一天照镜子的时候不再觉得陌生，而是自然地拿起剃须刀——那一刻，他重新拥有了自己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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