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他第一次去公园，坐在长椅上看着别人放风筝看了一下午，第二天买了一个风筝自己

玉龙

老赵出狱后第一个春天，妻子说天气好，拉他去公园走走。公园里有一片很大的草坪，很多人在放风筝。老赵站在草坪边上，看着天上五颜六色的风筝发呆。有一条长长的蜈蚣风筝在空中扭来扭去，有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飞得特别高，几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他看得很入神，妻子叫他去前面看花他都没听见。

他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了一整个下午。就那么仰着头，看风筝在风里升上去、落下来、被线拉回来、又被风送上去。有一个小孩的风筝线断了，风筝飘到树上挂住了，孩子在下面哭，他爸爸爬上去取。老赵看着那个场景，眼睛有点湿。妻子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好多年没见过风筝了。

第二天老赵一个人去了小商品市场，挑了一个最便宜的三角风筝，红黄蓝三色拼接的。又买了一卷线和一根线轴。他一个人回到那片草坪，把风筝铺在地上，线系好，学着昨天那些人的样子逆着风跑。第一次风筝刚离地就栽了。第二次线缠住了。第三次他终于把风筝放了起来，风筝在空中稳稳地飘着，他手里的线绷得笔直，线轴嗡嗡地转动。他站在那里仰着头，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红黄蓝的小三角在蓝天里摇摆。周围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一个在春天里放风筝的中年男人。

后来老赵每个周末都去放风筝。他认识了一个也经常来放风筝的退休老头，两个人交流放风筝的技巧，比谁放得高。老头问他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老赵说以前在外面办事，刚回来。老头没有追问，递了根烟给他。两个人站在草坪上，各自拉着自己的风筝，看着天上。那两根线在天上互不干扰，各自连着各自的风筝。

自由是一种需要重新练习的感受。在封闭环境里，人的身体被高墙和铁丝网圈住，出来后虽然物理上的限制消失了，但心理上的栅栏还在。放风筝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重新掌握自由的隐喻——你手里的线可以放长也可以收短，风筝飞多高由你决定。家属要鼓励他找到这样一种“自由的练习”，无论是放风筝、钓鱼、骑自行车还是跑步。当他在草坪上拉着线跑起来、看到风筝被风稳稳托住的那一刻，他正在用身体告诉自己——我可以自由地站在天地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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