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在里面种的那盆蒜苗带了出来，蒜苗在阳台上继续长，妻子剪了一把炒菜，他说这盘菜

玉龙

老孟在监狱里的劳动岗位是蔬菜种植。监区后面有一小块菜地，种了些白菜、萝卜和蒜苗。蒜苗最好种，把蒜瓣插进土里浇上水，几天就冒绿芽，一个月就能割一茬。老孟负责那片菜地，每天早晨去浇水、松土、捉虫。蒜苗割了一茬又一茬，他在里面待了四年，蒜苗也种了四年。

出狱之前他跟管教申请，想带走几瓣蒜种。管教想了想同意了，让他自己从地里挖了几瓣带根的蒜苗，用塑料袋包好。老孟把蒜苗装进背包侧面的口袋里，一路抱着回了家。

回到家第二天他找了个旧花盆，从楼下花坛里挖了点土，把那几瓣带根的蒜苗栽了进去。浇透水，放在阳台上阳光最好的位置。蒜苗到了新环境，前几天有点蔫，叶子耷拉着。老孟每天蹲在阳台上一看就是好半天，用手指试土的干湿，把花盆转个方向让每一片叶子都能晒到太阳。一个星期之后蒜苗缓过来了，叶子挺了起来，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又过了一周，蒜苗长到筷子那么高。妻子在厨房里炒菜，走到阳台上看了看那盆蒜苗，说长得真好，能割一把炒菜了。老孟说割吧，挑高的割，矮的留着还能再长。妻子用剪刀剪了七八根最长的蒜苗，洗干净切成段，跟鸡蛋一起炒了一盘蒜苗炒蛋。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孟指着那盘蒜苗炒蛋对女儿说，这个算我做的。女儿夹了一筷子尝了尝，说挺好吃的。老孟说当然好吃，自己种的。妻子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蒜苗是谁种的，鸡蛋是她炒的，但她也知道老孟说“算我做的”这四个字的时候有多认真。

那盆蒜苗后来成了老孟家的固定食材来源。蒜苗割了长，长了割，一年四季绿油油的。老孟后来又种了小葱、香菜、辣椒，阳台上摆了一排花盆，每个盆里都郁郁葱葱。他每天早晚浇水、施肥、除虫，把阳台打理得像个微型菜园。邻居从楼下经过有时候会抬头看他家阳台，说你们家种的真好。老孟在阳台上探出头说，下次割了给你送一把。

种菜这件事对于一个刚从高墙里走出来的人来说，意义远不止是餐桌上多一盘绿色蔬菜。在封闭环境里种菜是分配的劳动任务，在外面种菜是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他用从里面带出来的蒜苗在新家的阳台上继续种下去，看着蒜苗一天天长高，每一次剪下来炒菜都是对正常生活的一次确认——我现在种的每一棵菜都是我自己的，我可以自由地浇水、自由地修剪、自由地把它们端上家里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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