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后的第一个中秋节，他在阳台上摆了一盘月饼，对着月亮坐了很久，妻子出来陪他坐到

玉龙

老杨在里面过了四个中秋节。每年的中秋节监区都会发两块月饼，一块五仁的，一块豆沙的。月饼不大，手掌心那么大一块，装在透明的塑料包装袋里。他每次都舍不得一口气吃完，掰成四小块，分几天慢慢吃。中秋晚上监区允许大家坐在床上看一会儿电视里的中秋晚会，隔着铁窗能看到外面天上一轮又圆又亮的月亮。老杨每年中秋都跟自己说，明年一定在家里过。说了四年，第四年他终于兑现了。

出狱之后的中秋节正好是他回家后第三个月。那天妻子早早去菜市场买了菜，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有鱼有肉有虾，还特意去蛋糕店买了两盒广式月饼。晚上吃完饭，妻子和女儿在客厅里看电视，老杨一个人在阳台上摆了一把椅子，把月饼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倒了一杯茶，对着月亮坐着。

月亮很圆，跟他那几年在监室里透过铁窗看到的月亮是同一个。但是阳台上的风吹在脸上是凉的，带着小区里桂花树的香味。监室里的风吹不到脸上，只能从走廊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一点点。老杨坐在阳台上，看着月亮，很久没有说话。

妻子收拾完桌子走过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进来，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拿了个月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茶杯里的茶凉了，月饼吃完了，月亮从阳台左边慢慢移到了右边。女儿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妈你们在外面干嘛呢，妻子说看月亮，你要不要来。女儿说冷，我不去了。

坐到快半夜的时候，月亮升到了头顶正上方。老杨站起来把椅子收了，说进去吧。妻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月饼渣，跟在他后面走进客厅。老杨走到电视前面，女儿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已经快睡着了。他把电视声音调小，给女儿掖了掖毯子角，然后坐在沙发另一边，过了一会儿也睡着了。电视机里还在放着中秋晚会，主持人说祝全国人民阖家团圆。老杨家的客厅里三个人都在沙发上睡着了，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地板上像一层银色的水。

节日的仪式感对于刚回归的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治愈作用。在封闭环境里所有的节日都是被打折扣的——月饼是配给的，时间是规定的，连看月亮都是隔着栅栏的。出来后第一个中秋节，他不需要任何隆重的庆祝，只需要能在自己家的阳台上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对着月亮喝一杯茶，把月饼咬一口，确定自己已经不在那扇铁窗后面了。家属不需要刻意营造什么节日气氛，陪他坐在阳台上，把月饼分着吃完，月亮看够了就回去睡觉。这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节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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