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他把家里的旧收音机修好了，每天傍晚跟妻子一起听评书，听完了《杨家将》又听《

玉龙

老罗入狱前有个小爱好——听收音机里的评书。那时候他在工地上干活，中午休息的时候就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收音机，调到本地评书频道，听单田芳讲《隋唐演义》。收音机是地摊上买的便宜货，天线断了用铁丝缠着，但声音还算清楚。他进去之后收音机被妻子收进了抽屉里，几年没动过，电池仓都锈了。

出狱后他收拾家里的时候翻出了那个旧收音机。天线彻底断了，电池仓里的铁片锈成了绿色，开关拨了好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老罗没有扔，他把收音机拆开，用砂纸把电池仓的铁锈一点一点磨掉，又找了根铜丝重新接好了天线。他在里面学过一些基础的电器维修，修个收音机不成问题。折腾了一下午，收音机终于重新响了。

傍晚吃饭的时候他把收音机放在餐桌上，调到本地文艺频道。正好是评书联播时间，单田芳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沙哑又熟悉。老罗端着碗听了一会儿，说这个人还在讲，我进去之前他就在讲《隋唐演义》，现在讲的是《杨家将》。妻子说进去那年《隋唐演义》就讲完了，后来播了《三侠五义》，再后来才是《杨家将》。老罗说那我错过了不少。

从那天起，每天傍晚吃完饭，老罗和妻子就坐在客厅里听评书。收音机放在茶几中间，两个人一人坐一边，听单田芳讲穆桂英挂帅、讲岳飞枪挑小梁王。每集结尾都卡在最精彩的地方，老罗每次都说这说书先生太会吊人胃口了。妻子说明天这个时候就能接着听了。

听完《杨家将》之后电台开始播《岳飞传》。老罗每天听完之后会跟妻子讨论一会儿剧情，说岳飞这个人太忠了，秦桧太坏了。妻子说戏里就是这么编的，你急什么。老罗说我以前听到杨六郎被困的时候就进去了，现在总算知道后面怎么样了。妻子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一点。

回归之后的生活不需要每天都充满意义感。傍晚坐在客厅里听一集评书，讨论一下忠奸善恶，等着明天的下一集，这些看起来极其平凡的日常，恰恰是封闭环境里最奢侈的东西。他在里面的时候所有的媒体消费都是被规定和限制的，出来后可以用自己的收音机听自己想听的频道，可以在评书播完之后跟妻子讨论剧情，可以因为一个说书人讲的忠奸善恶而生气或高兴——这些微小的自主权，正是自由的底色。家属要珍视这些安静的傍晚，收音机里讲的是古代的英雄故事，收音机外面是他正在一点一点找回的普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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