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他第一次去医院看病，在自助挂号机前面站了十几分钟，最后是一个志愿者帮他挂上

玉龙

老黄出狱后不久胃病又犯了。在里面的时候胃就不好，监区医院开过几次药，控制了但没根治。妻子说这次去外面的大医院好好看看，别拖了。老黄说行。到了医院门诊大厅，妻子说现在挂号都在自助机上自己操作，不用去窗口排队。她把他带到一排自助挂号机前面。

机器屏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个科室——内科、消化内科、心血管内科、内分泌科、中医科、中西医结合科。老黄看着那些名字在屏幕上扫了好几遍，不知道该选哪一个。妻子说你胃疼挂消化内科。老黄说这个消化内科跟我之前在监区医院看的那个内科是不是一样。妻子说差不多，你点这个就行。

老黄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消化内科，页面跳出来一排医生的名字和照片，每个医生下面写着职称、擅长领域、挂号费。老黄看着那些医生的照片，又不知道该选哪个了。旁边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探头看他的屏幕。老黄把手从屏幕上收回来，跟妻子说还是去窗口吧，这个我弄不好。

妻子正要带他去窗口，旁边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大姐走了过来，问需要帮忙吗。老黄说我想挂号，不太会用这个。志愿者大姐说没事，我帮你。她拿过老黄的社保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问他哪里不舒服，老黄说胃。大姐说胃的话挂消化内科就行了，普通号。她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机器吐出来一张挂号单。她把挂号单递给老黄，说去三楼，进门左拐。老黄接过单子说了声谢谢。大姐说没事，以后多用几次就会了。

后来老黄每次去医院都尽量自己操作自助机。一开始还是慢，有时候页面跳转了他就不知道该按哪里。但他记住了志愿者大姐跟他说的话——多用几次就会了。用了大概半年之后他已经能熟练地在自助挂号、缴费、取报告单了。有一次他看到一个老大爷在机器前面手足无措，他走过去说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挂。老大爷说谢谢你年轻人。老黄说不用谢，我以前也不会，后来一个志愿者教我的。

现代医疗服务的高度自助化是很多刑释人员重新进入社会时面临的一道实际门槛。这些机器对于习惯了面对柜台的老年人来说已经是不小的挑战，对于在封闭环境里待了好几年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家属在带他去医院的时候可以先陪他走一遍完整流程，让他知道自助机旁边通常都有志愿者可以求助，让他知道不会用不丢人。更重要的是当他终于学会了之后，他会发现“帮别人挂号”这件事本身就能带来自我价值的重建。他帮老大爷挂上的那个号，就是他在这个社会上重新被需要的小小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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