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他第一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回家手指头全磨破了，妻子给他上药的时候他说“这比里

玉龙

老孙出狱后第三天就去工地干活了。是在城郊一个在建的住宅小区，工头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看了看他的身份证，没多问什么，给了他一副手套和一辆手推车，说今天搬砖，一天一百二。老孙套上手套就开始搬。他在里面干的也是体力活，但那种体力活跟工地上的体力活是两回事。里面的活是规定好的，节奏固定，工时固定，到了时间就收工。工地上的活是不管你累不累，砖就在那里堆着，今天不搬完明天还有新的砖来。

第一天他搬了八个小时的砖。手套磨破了，右手虎口上裂了一道口子，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全是砖粉。晚上回到家他把手套摘下来，妻子看到他两只手的手指头全磨破了，有的地方皮已经翻起来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血已经凝固了，跟砖粉混在一起变成黑红色的痂。妻子赶紧去拿药箱，说你第一天干这么猛干嘛，慢慢来。老孙把手伸过去让她上药，妻子用碘伏棉签一点一点擦伤口的时候他龇了一下牙。妻子说疼。老孙说还行，这比里面的活轻松多了。妻子停下棉签看着他，说里面更苦吗。老孙说里面不苦，就是心里苦。外面累是累，但心里舒坦。妻子没有继续问，低下头继续帮他上药，把每一个破口都涂上碘伏，然后用创可贴一个一个贴好。

第二天早上老孙又套上手套出门了。妻子追到门口塞给他两副新手套，说换着戴。老孙接过手套说你放心，过几天手就长老茧了，就不疼了。他后来在工地上干了一个多月，手上的茧子果然长出来了，厚厚的一层，按上去硬的。他把这双长满茧子的手伸给妻子看，说现在不磨破了。妻子摸了摸他手掌上的硬茧，说这双手比我认识你的时候还粗。老孙说粗好，粗能干活。

体力劳动对于刚出狱的人来说有时候比任何心理疏导都管用。用自己的身体实实在在地干一天活，流一身汗，晚上回到家吃饭睡觉，这种最朴素的劳动节奏能帮他重新建立起生活的基本秩序。家属不要心疼他在外面吃苦受累，他在里面吃的苦不是体力上的苦，是心里悬着没着没落的苦。能在外面靠自己的手挣到第一笔钱，哪怕只有一百二，哪怕手指头全磨破了，他心里是踏实的。他手上的每一道茧子都是他重新站起来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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