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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出狱后的第三天,接到司法所的电话。对方是个年轻女性,声音很温和,说宋先生你好,我是某某街道司法所的工作人员,根据规定你需要在本周内到所里办理社区矫正报到手续。老宋说好,挂了电话之后手心里全是汗。他在监狱里待了五年,对任何带有“所”“局”“警”字的机构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管教跟他交代过出狱后要去司法所报到,他心里知道这是正常程序,但知道归知道,腿还是软的。
报到那天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把释放证明和身份证用塑料袋包好揣在怀里。妻子说要不要我陪你去,老宋说不用,我自己去。他走到司法所门口的时候在街对面站了好几分钟。那是一个临街的办公室,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玻璃门上贴着办事指南。里面有人进进出出,看起来跟普通的街道办事处没什么两样。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工作人员,看了他的材料之后让他在一张表格上签了字,然后带他到旁边的谈话室。谈话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社区矫正的相关规定。工作人员给他倒了杯水,说不用紧张,今天就是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况,以后每个月按时来报到就行。老宋接过水杯,说我一定按时来。工作人员问了他现在住哪里、有没有找到工作、家里有什么困难。老宋一一回答了,说到还没找到工作的时候声音小了一点,怕对方觉得他不够努力。工作人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说没关系慢慢来,社区这边有一些就业培训的资源,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报名。老宋说好,谢谢。
整个报到过程不到一个小时。老宋走出司法所大门的时候太阳正好照在门口的台阶上,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那张写着下次报到时间的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司法所的牌子,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什么东西松了下来。他以为报到会像以前在里面一样——被盘问、被训话、被用一种冰冷的眼神审视。但刚才那位工作人员从头到尾叫了他好几次“宋先生”,语气跟对任何一个来办事的普通居民没有任何区别。他在里面五年,从来没被人叫过“先生”。
回到家妻子问他怎么样,老宋说挺好的,人家还给我倒了杯水。妻子说那就好,以后每个月按时去就行。老宋说嗯,我知道。后来他每个月都按时去司法所报到,从不迟到。工作人员跟他慢慢熟悉了,有时候会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家里老人身体好不好。有一次司法所组织社区矫正人员参加义务劳动,老宋报名去了,在小区里扫了一上午的落叶。中午工作人员给大家发了盒饭,老宋坐在花坛边上吃饭,旁边一个跟他一样来报到的大哥说你是第一次参加吧。老宋说嗯。大哥说来多了就习惯了,反正又不丢人。老宋说对,不丢人。
社区矫正是刑释人员回归社会后的第一道正式程序,也是他们与社会管理机构重建信任关系的开始。很多人在报到前会焦虑、恐惧,甚至想逃避。但真正走进那扇门之后他们会发现,里面坐着的不是审判者,而是一个愿意给他倒水、叫他“先生”的普通人。家属要鼓励他按时去报到,不要觉得这是一种监视和控制,而是让他亲身体验一次——这个社会已经准备好了用一个正常的、温和的方式接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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