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从来不看窗外，出来后第一次认真看了看家门口的树

玉龙

在里面的那些年，窗外的风景跟他没有关系。窗子外面要么是铁丝网，要么是高墙，要么是另一栋楼。看出去是一样的灰，一样的硬，一样的沉默。后来他干脆不看了，把眼光收回来，放在自己能触及到的范围里。铺位、饭盆、劳动工具。外面的世界跟他切断了一切连接。

出来后他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看窗外的风景。他回家之后就在屋子里待着，拉上窗帘，开着灯。他好像已经养成了不看窗外的习惯。不是刻意为之，是忘了外面的世界是可以看的。

有一天早上他起早了，走到阳台上去透气。门口那棵梧桐树正绿着，叶子被晨光照得透亮，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他站在那看了很久，久到老婆从厨房探出头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没看什么。但他心里在想，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一棵树的叶子被光照透的样子了。那景色跟他的过去没有任何关系，它只是纯粹的美，纯粹的存在。而他也只是一个纯粹的人，站在阳台上看一棵树。

很多出来的兄弟都有类似的体验。你在里面切断了跟自然的连接，出来后连看一棵树都成了陌生的享受。把这种享受捡起来，不需要刻意去什么风景区，就从家门口开始。楼下花坛里的月季，路边梧桐的落叶，冬天枝头剩下的最后一片枯叶。这些东西不要钱，但它们能慢慢帮你把自己放回这个世界里。

家属可以在天气好的时候拉他去公园走走，不说散步锻炼，就说是随便看看。让他找一棵喜欢的树，让他指给你看哪个云朵好看。他在里面丢了的东西，在这些最不起眼的日常里都能找回来。

你在里面不看窗外，因为外面不属于你。现在你在外面了，你就是窗外世界的一部分。家门口那棵树，春绿秋黄，它一直在等你回来看它。你看它的时候，它也在看你。它告诉你，你在自由里，在风里，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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