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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冯桂珍,今年六十一岁,在河北保定乡下种了一辈子地。我儿子叫刘建国,儿媳妇叫王丽。建国在镇上开货车,王丽在家带孩子。日子不富裕,但也过得下去。可三年前,王丽因为帮人带了一批货,不知道里面夹着毒品,被判了七年。判决下来那天,建国蹲在院子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丽进去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她在里面会不会受苦?她身子骨弱,从小没干过重活,能不能撑过这七年?
就是这份担心,让骗子找到了我。
## 赶集时遇到的“好心人”
那年冬天,我去镇上赶集,从一个卖布料的摊子前经过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住了我。
“阿姨,你是来看你家人的吧?我看你在这转了好几圈了,是不是心里有事?”
她脸圆圆的,扎着个马尾辫,说话快言快语,像个热心的村干部,让人看着就觉得亲切。
我没忍住,把王丽的事说了。
她叹了口气:“阿姨,我太懂了。我嫂子也在里面,我都跑了三年了。这里面的门道我太清楚了。”
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记得的话:“阿姨,你知道不?监狱里面是有‘照顾名额’的。吃得好、住得好、不用干活,花钱就能买到。”
她告诉我,她认识一个监狱里的“小领导”,专门管犯人分监区、分岗位的事,只要花点钱,就能让王丽从车间调到后勤去。不用干重活,每天打扫打扫卫生就行。
“阿姨,你看你儿媳妇身子骨那么弱,在车间干几年,出来身体就垮了。你花点钱,让她在后勤待几年,多好。”
我当时觉得这是老天爷在帮我。我跟她说:“姑娘,你快帮我问问,要多少钱?”
## “先交两千试试”
那个自称叫“李姐”的女人说,她先帮我问问“小领导”,看看王丽那个监区好不好操作。过了两天,她给我打了个电话。
“阿姨,我问了。王丽那个监区有点麻烦,车间正好缺人,不好调。但是小领导说,只要你愿意花点钱打点打点,还是可以办的。”
“要多少钱?”
“你先拿两千,我把路给你铺好。后面的事成了再补。”
我翻出压在箱子底的两千块钱,那是建国给王丽的生活费,我偷偷留下了,没跟建国说。
我把钱交给了“李姐”。她看了看,装进了包里。“阿姨,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两千块,对一个种地的老太太来说,是我在地里干好几个月才能挣来的。但我给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王丽在里面的样子。
## “还得再花点”
“李姐”收了两千块之后,开始频繁地联系我。
过了没几天,她打电话来说:“阿姨,好事。王丽已经调到后勤了,但是现在后勤那边也分好活赖活。你要是再拿一千,我帮你把她弄到图书室去,那是最轻松的活。”
我一听,又翻出了一千块。
过了一周,她又说:“阿姨,图书室的事快成了,但是小领导那边最近查得严,需要再拿五百块打点打点。”
我又给了五百。
又过了几天,她又说:“阿姨,王丽在里头的表现还不错,但是要想以后减刑,还得提前铺路。你再拿三千,我帮你把减刑的路也铺好。”
前前后后,我一共给了“李姐”将近八千块。
每次给钱,她都说“快了快了”“成了成了”“你放心”。可我始终没见到任何凭证,没见过那个“小领导”,没见过王丽调去后勤的任何通知。但我还是信她,因为她每次见到我,都笑眯眯地喊“阿姨”,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这种“有人关心”的感觉,是王丽进去以后我很久没有体会到的。
## 建国发现了
有一天建国回村里来看我,发现柜子里的钱少了。他问我:“妈,钱呢?不是让你给王丽存着当生活费的?”我说不出口,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
建国听完,脸都白了。“妈,监狱里有规定,犯人调岗位、换监区都是按照制度来的,不可能花钱买。你被骗了。”
他拉着我去了派出所。
民警查了“李姐”的信息,那个女人根本不姓李。她以前就因为诈骗被判过刑,出来以后专门在集市上找农村老太太下手。她知道哪些人的家属在里面,知道怎么说话能让老太太信。她不是一个人作案,她背后甚至可能有专门从监狱里往外倒卖家属信息的人。
民警把她的照片调出来给我看,让我辨认。我看着那张脸,就是那个笑眯眯叫我“阿姨”的女人。她从来没有关心过王丽,她关心的只有我口袋里的钱。
过了几个月,案子破了。“李姐”被抓了,但那笔钱已经被她挥霍得干干净净。她骗的不止我一个人。
王丽在里面的那几年,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去了几次监狱看王丽。隔着玻璃,她还是那么瘦。
我忍着眼泪问她:“丽,你在里面干什么活?”
“在车间,做衣服呢。妈,你别担心,不累。”
我没问她有没有去过图书室。因为我后来知道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车间。那些“调到后勤”“调到图书室”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李姐”嘴里那个“小领导”,根本不认识王丽。
那个“李姐”在外面花钱的时候,王丽在里面做着衣服。每个月那几百块钱的生活费,我没有给她断过,但那是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李姐”帮我“运作”出来的。
王丽去年减刑了。不是因为我花了钱,是因为她在里面表现好。她自己挣的,跟我找的那个“李姐”没有半毛钱关系。
最后一次去看王丽的时候
最后一次去看王丽的时候,她隔着玻璃跟我说:“妈,你在外面别太省了,把身体养好。等我出去,我好好孝顺你。”
我嘴上说“好”,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我不敢告诉她,我差点把她的生活费全都送给了一个骗子。我不敢告诉她,我每次想起那个笑眯眯叫我“阿姨”的女人,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不是因为那八千块钱,是因为我太想帮她了。
结果帮了个倒忙。
想说给你们听的话
王丽还有一年多就出来了。
那八千块钱,我不会再提了。但我想对所有正在等里面的人回家的家属说几句话,你们一定要记住。
第一句:监狱不是菜市场,里面的岗位、监区、生活条件,都是按照制度安排的。你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照顾”,因为不存在“照顾名额”这种东西。犯人干什么活,是根据他们的身体状况、刑期长短来分配的,不是花钱就能挑的。
第二句:任何跟你说“我认识里面的领导”“我能帮你家人调到轻松岗位”的人,都是骗子。他能骗到你,不是因为他的谎话编得多圆,是因为你想让你家人在里面过得好一点。
你想让他过得好,这一点不丢人。但你一定要知道,监狱里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哪些事是花钱能做到的、哪些事花多少钱都做不到的。分清楚这两样,你才能守住你的钱袋子。
第三句:你唯一能让你家人在里面“过得好一点”的方式,就是按时给他存生活费,在他的账户里留够买日用品、买零食的钱,在他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你安心改造”。
这些东西,花钱买不来,但用心做得到。
最后再说一句
王丽出来以后,我要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丽,你在里面吃苦了。妈在外面想帮你,结果差点把给你的钱都送给骗子了。你别怪妈,妈以后不干这种蠢事了。”
她会拉过我的手,笑着说“妈,没事”。
我也只能希望,真到那一天,我能笑着说出这些话。
别像我一样,把钱花在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上,最后成全了骗子的挥霍。你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等那个人回家的底气。别把底气送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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