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面的交流是高度压缩的。说话不能啰嗦，没有人有耐心听你长篇大论。跟同改说话要简

玉龙

在里面的节日比平日更难过。平日的监区是灰色的，节日是灰色的底色上被撒了一把盐——外面越热闹，里面就越冷清。春节联欢晚会在电视上放着，同改们排排坐，有人看得发呆，有人偷偷抹眼泪。他盯着屏幕，脑子里想的是家里桌上的年夜饭，想的是他妈包的饺子。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还有几个春节要在里面过，算完之后把数字压在最深的角落里，不让自己再想。

他在里面练出了一套过节的生存策略：靠想象把节日熬过去。除夕晚上他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播放全套的家庭过年流程——他爸在门口贴春联，他妈在厨房炸丸子，他妹妹在客厅看电视，孩子在楼下放烟花。他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得清清楚楚，用想象来骗自己的大脑，让自己觉得他也在场。

出来后第一个春节，他在自己家里包饺子。他妈在旁边擀皮，他爸在沙发上看电视打盹，孩子在客厅跑来跑去。他把饺子一个一个码在盖帘上，忽然发现这个场景跟他在里面想象过的几乎一模一样。他当时想的是：这次我不需要用想象骗自己了，我真的在这里。

从那以后他开始重新定义过节。过节不再是一个需要被熬过去的坎，而是一个他可以亲手参与制造温暖的日子。他会在过年前主动去菜市场买年货，帮老婆打扫卫生，给孩子买一串鞭炮。他要把那些年在想象里做过的每一件事，在现实里再做一遍。

很多出来的兄弟在过节时会有一种恍惚感。你在里面用想象撑过了每一个节日，出来后当想象变成现实，你可能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参与了。没关系。你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刚学会过年的人，从头开始。贴一次春联，包一顿饺子，跟家人坐在一起看一场晚会。不需要多隆重，只要你在，这个节就完整了。

家属在过节时不要把节奏搞得太紧张。让他参与进来，哪怕只是剥一头蒜。你让他做一件节日里的小事，就是在告诉他：这个节也有你的一份。那些年他用想象填补的空白，现在由你们一起用真实的烟火气填满。

你在里面用想象过了好几年春节，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现在你不用再排练了。你妈就在旁边擀皮，你爸在沙发上打盹，孩子在你脚边跑来跑去。这就是你在那些最冷的除夕夜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现在它就在你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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