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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里面待了六年。进去那年,他妈用的还是一部老年机,按键上的数字被磨得看不清,通讯录里只存了三个号码——他的、他爸的、家里的座机。他被抓之后,那个排在第一位的号码就再也没有打通过。
出来那天他妈站在监狱门口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智能手机,说这是你妹妹给我买的,让我学着用,我一直没学会。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APP图标,微信、抖音、支付宝,他妈一个都不会用。手机通讯录里只存了几个号码,是他妹妹一个一个输进去的。
回家之后他开始教他妈用手机。从最简单的开始——怎么解锁,怎么打电话,怎么在微信里发语音。他妈学得很慢,今天教会了,明天又忘了。他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教。有一天他妈忽然说,我以前老想着你要是能教我就好了。他说我现在不是教你了吗。他妈没说话,低着头继续摆弄手机。
他后来才知道,他妈买这部智能手机已经三年了。三年里他妈从来没主动找过任何人教她。他妈在等他回来教。
他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让他妈学会了视频通话、拍照、发朋友圈。他妈第一次跟外地的亲戚视频通话时,笑得像个孩子。他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在里面那些年,一直以为是他妈在等他照顾,现在才发现,他妈也在等他能重新变成一个可以被依赖的人。
很多出来的兄弟会发现自己不在的这些年里,父母变老了,也变笨拙了。他们面对这个快速变化的世界,有很多不懂的东西,但他们不好意思问别人。你在里面的时候他们扛着所有的事不让你知道,现在你回来了,他们终于可以把那些藏了好几年的笨拙和无助拿出来给你看。不要嫌他们学得慢,不要说你连这个都不会。他们不是不会,是一直在等你回来教。你教他们的每一个操作,都在帮他们把那些年的空白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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