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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面吃饭是有规定的。食堂里没有椅子,所有人站在桌子前面吃,每人一个固定的位置,速度要快,吃完马上收拾碗筷让给下一批人。几年下来他习惯了站着吃饭,习惯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饭倒进肚子里。吃饭对他而言不再是享受,而是一个需要尽快完成的任务。
出来之后第一次在家里的餐桌前坐下吃饭,他吃了几口就觉得浑身不对劲。椅子太软,靠背太矮,桌子太低,夹菜的时候手臂要抬的角度跟在里面完全不一样。家里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夹一筷子菜要放下筷子说两句话再夹下一筷子。他坐在那里不到五分钟就把碗里的饭吃完了,放下碗筷坐在那里等别人。老婆说你吃那么快干嘛又没人跟你抢。他说习惯了。老婆说那你也得等我们一起吃完,不能吃完就走,这是家里的规矩。
他在餐桌前多坐了一阵子。开始只是坐着等,后来学会了在等的时候听家里人说些什么——孩子说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老婆说今天的菜哪个摊子上买的便宜了两毛钱,父亲说隔壁老张家的狗又半夜叫了。他发现自己以前在餐桌前只关注“吃”这个动作,没注意过餐桌周围发生的事。后来他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不是身体上需要,是他意识到吃饭这件事在家里跟在里面完全不一样。家里吃饭不是任务,是团聚。你不需要赶时间,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不需要吃完就走。你可以在那张桌边坐着,一直坐到所有人吃完,一直坐到菜凉了再热一遍。
很多出来的兄弟在生活细节上会带着里面的惯性——吃饭快、走路快、不习惯靠沙发、坐着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这些不是问题,是你在特殊环境里形成的身体记忆。你不需要全部改掉,但你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重新适应家里的节奏。家里没有人催你,你可以慢慢吃,慢慢走,慢慢靠在沙发上闭一会儿眼。你越是能放松地坐在家里的餐桌前吃完一顿饭,你就离那个需要站着吃饭的地方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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