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去银行没有被多看一眼

玉龙

出来之后他最怕去的地方不是派出所，是银行。派出所他进去过一次办身份证，民警按程序走，没多问什么。但银行是他自己要去的地方——开户、办卡、存钱、转账，这些是日常生活里绕不过去的环节。他怕的是在他递上身份证的时候柜员在屏幕上看到什么，怕对方抬头多看他一眼，怕那一瞬间的犹豫和之后刻意恢复正常的语气。

第一次去银行是他出来快一个月的时候。他需要开一张储蓄卡存工资。他在银行门口站了好一阵子，把身份证和释放证明在口袋里反复摸了好几遍，确认材料都在。他进去之后取了号，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把号攥在手里。等待的时候他注意到大厅里人来人往，柜员叫号的声音机械而平稳。叫到他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向窗口，把身份证和释放证明放在柜台上。柜员接过去看了一眼，打开系统录入信息。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好几拍。柜员看着屏幕敲了几下键盘，抬头说了一句：请设置密码。没有多看一眼，没有停顿，没有那个他害怕的微妙表情。就像他是一个普通的开卡客户，跟今天来办业务的其他所有人一样。

他在密码键盘上输了两次密码，柜员把卡递给他，说好了，请慢走。他把卡放进钱包，走出银行大门，站在台阶上觉得今天的太阳是暖的。他在里面的时候最想念的自由是那种不被区别对待的感觉——你走在街上没有人盯着你看，你办业务没有人对你欲言又止，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淹没在所有普通人中间。他在里面失去了好几年这种淹没感，现在在银行的柜台前面找了回来。

很多出来的兄弟在跟银行、医院、办事大厅这些地方打交道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准备战斗，准备迎接审视、质疑甚至拒绝。这种心理准备是你在里面用好几年的经历积累下来的防御机制。但你也会发现，大多数工作人员只是按程序办事，他们没有精力也没有意愿去针对一个陌生人。你不是每次都会被多看一眼，别人没有义务对你好，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对你坏。这种平等的不被注意，就是你最想要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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