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后第一次去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玉龙

在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分好的，饭是定量的，日用品是定量的，没有挑选没有比较。他用了好几年接受分配，出来后站在菜市场里对着一排排菜摊不知道从哪开始。他不会挑菜，不知道什么菜该多少钱一斤，不知道怎么跟摊主说话。他第一次去菜市场的时候手里攥着钱在门口站了好久。

后来他鼓起勇气走到一个菜摊前面，指了指一把青菜问多少钱。摊主说三块。他犹豫了一下说两块五行不行。摊主说行拿走吧。他把钱递过去，摊主把菜装进袋子里递给他。他接过那袋青菜的时候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个仪式。他不是为了省五毛钱，他是为了体验那种跟人平等地、正常地打交道的感觉。他在里面被分配了好几年，现在可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开口争取了。

后来他成了菜市场的老主顾。他知道哪家摊主最实在，知道什么时候去菜最便宜，知道怎么挑最新鲜的。他每次去菜市场都会跟摊主聊几句。这些对话在别人看来稀松平常，但对他来说这是他在里面失去的社会功能正在一点一点回到他身上。他在里面连一个选择牙膏品牌的权利都没有，现在可以为了五毛钱站在菜摊前面跟人讨价还价。这就是自由。

很多出来的兄弟在日常生活中需要重新学习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买菜、坐公交、挂号、取快递。这些事对于没有进去过的人来说不需要学习，但你在里面跟正常生活断开了太久。不要小看每一次买菜、每一次问路、每一次跟陌生人说话的机会。这些小事是你从被管理的状态里走出来的标志。你每完成一次，就重新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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