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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面偶尔会放音乐,是那种统一播放的广播,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张碟。有一首歌他特别喜欢,每次放的时候他都会停下手里的事认真听。那是一首老歌,歌词里有一句跟“回家”有关。他不知道这首歌是谁唱的,不知道歌名叫什么,只知道每次听到那个旋律心里就会变得很软。在里面他听了这首歌无数遍,每一遍都能在心里跟着哼完整首。他以为出来后点这首歌会唱得很痛快,会把那些年在广播下面憋着的想念全部唱出来。
出来后有一次工友聚会去KTV。工友们都是工地上认识的,平时在工地上的娱乐就是吹牛抽烟喝啤酒,偶尔谁过生日才出来奢侈一把。他被拉进去的时候有点不知所措,KTV的走廊很暗,包间里彩灯转来转去,音响震得人胸口发麻。他没来过这种地方,坐在角落里看别人唱,有人吼着跑调的情歌,有人唱得比哭还难听但大家还是鼓掌。
一个工友把话筒塞到他手里说你也来一首,别光坐着。他在歌单里翻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一页一页地滑。他本来以为找不到那首歌的,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它忽然出现了。歌名很普通,歌手名字他不认识,但他点开听了前奏就确认了——就是那首。他点了这首歌,拿着话筒站起来。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还觉得挺轻松,熟悉的旋律在包间里回荡,跟里面广播里放的旋律一模一样,但音质好多了。第一个字到嘴边的时候他的喉咙忽然被什么堵住了。不是忘了词,是词太熟了,熟到每一个字都像一个钩子把他拉回那个听广播的下午——监区走廊里回荡着的旋律,他放下手里的活站在墙边听,旁边有人走来走去,窗外是铁丝网和高墙。以前听这首歌是一个人在高墙里想家,现在唱这首歌是他在外面的KTV里对着话筒,周围是工友、啤酒瓶和转来转去的彩灯。这两种场景撞在一起,他接不住。
他把话筒放下来,说这歌太老了,唱不上去,换一首。工友们没有多问,有人接过话筒切了一首流行歌,包间里又充满了欢笑声。他坐回角落里喝了一口啤酒,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后来他再也没有点过那首歌。不是不想唱,是他发现在里面听是一种想家的煎熬,在外面唱是一种回家的庆幸,这两种情绪撞在一起他接不住。也许有一天他能笑着把这整首歌唱完,但那时候他需要确信自己已经完全从那个听广播的下午里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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