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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面委屈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被管教错怪了不能辩解,辩解就是顶嘴,顶嘴就要扣分。被同改冤枉了不能翻脸,翻脸就是挑事,挑事就要被处理。劳动干得比别人多但考核分不如别人高,心里憋屈只能咽下去。他在里面学会了把所有的不公平、不痛快、不顺心全部吞下去,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脸上保持平静。这套消化委屈的机制帮他在里面少吃了很多亏,但也让他忘了怎么为自己说话。他以为忍让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因为在那几年的环境里,不吭声确实能换来更少的麻烦。
出来后他把这套机制也带了出来。有一次他在工地上干活,一个工友把他码好的料弄乱了,反而跟工头说是他没码好。工头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说了他几句。他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在里面被错怪的时候从来都是低头认了,因为争辩没有用,管教不会听你的解释。他把这套逻辑也搬到了工地上——低头认了,转身继续干活。
晚上回家他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老婆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老婆说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事,你脸上写着有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白天的事说出来。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老婆听完之后急了,说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不解释,你就站在那里让人家冤枉你?他说说了也没用,习惯了。老婆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很久的话:“你不用什么都忍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在里面没人替你做主,在外面我替你做主。”
他愣了一下。他在里面消化了好几年委屈,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我替你做主”。在里面他是孤军奋战,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忍。但现在他不是了。他有一个家,有一个愿意替他说话的人。第二天老婆硬拉着他去了工地,找到那个工友和工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那个工友最后承认是自己弄乱的,工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错怪你了。他站在旁边,觉得心里那块堵了好几年的东西被老婆几句话捅开了。后来他每次受了委屈都会试着回家跟老婆说,虽然有时候还是说不出口,但他至少不再用“没事”来敷衍了。他在里面学会了一个人消化所有委屈,现在他要重新学会把委屈说出来,让家人替他分担。
很多出来的兄弟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被冤枉不辩解,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舌头底下。你在里面忍是因为你无力改变,忍是你在那个环境里最有效的自我保护。但现在你在外面,你有家人,你有权利为自己说话。被冤枉了可以解释,受委屈了可以倾诉,心里不舒服了可以说出来。不要再把自己当成那个在里面孤军奋战的人——你现在有战友了,他们等了你好几年,就是为了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这边。你要珍惜这些愿意为你说话的人,更要珍惜你现在能为自己辩解的权利。自由不只是走出那道门,是你能大声说出“不是我做的”而没有人扣你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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