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待了几年，出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不会用现金了

玉龙

他在里面的时候，外面还是现金时代。进去之前他钱包里总是装着几张百元大钞，买东西掏出来找零，硬币叮叮当当地揣在口袋里走路都带响。那几年他在里面没有任何消费行为，每个月的劳动报酬直接打在账上，他看不到现金，也不需要现金。出来那天他拿着释放证明和结算的几百块钱走出大门，把钱揣在口袋里，手按着口袋走了一路。他以为拿着现金就能买东西，这是他对外面世界的全部认知。

出来后第一次去便利店，他拿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走到收银台，把一张二十块的纸币放在柜台上。收银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了一眼那张钱，说了一句扫码还是现金。他说现金。小伙子翻了翻抽屉说找不开，你有没有零钱或者手机支付。他把口袋翻出来全是整钱，没有一块零钱。小伙子说那你等一下我去隔壁换。他在收银台前面站了好几分钟，后面排队的顾客开始不耐烦，有人叹了口气，有人直接换到另一个收银口。他脸涨得通红，手心全是汗。最后小伙子回来了，把钱找开递给他。他接过零钱和东西快步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大口喘气。一瓶水一包饼干，买得他像是打了一场仗。

后来他发现外面用现金的人越来越少了。菜市场的大妈都挂着一个二维码，出租车司机说找不开现金让你扫码，路边卖烤红薯的老大爷脖子上都挂着一个收款码牌子。他去银行取钱的时候发现ATM机变少了，柜台的人说现在都走手机银行了。他拿着一沓现金站在街上，感觉自己像一个从几年前穿越过来的人。他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外面已经变成了一个不用现金的世界，而他对电子支付一无所知。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用手机支付。最开始是老婆教他，老婆说你先绑定银行卡，设置支付密码，然后买菜的时候扫一下就行了。他第一次扫码的时候手有点抖，怕扫错了，怕钱被扫走了。老婆在旁边说没事你放心扫。他扫完之后手机屏幕弹出来支付成功的提示，他觉得那个绿色的小勾比什么都好看。后来他学会了用手机转账，学会了在超市自助结账，学会了在网上交水电费。他在里面失去了好几年跟时代同步的机会，现在他一点一点追了回来。他现在出门不怎么带现金了，但钱包里永远放着一张纸币，不是为了花，是为了提醒自己：你曾经被锁在了一个没有二维码的时代里，现在你走出来了。

很多出来的兄弟在数字支付、智能手机这些新技术面前会有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恐慌。你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出来之后发现自己连买菜都不会了，这种无力感比找不到工作更让人挫败。但你不是笨，你是被关在时间里了。你现在每学会一样新东西——扫码支付、手机导航、网上挂号——都在把自己从那个停滞的时间里往外拽。你不需要一天追上所有的差距，你只需要今天学会一样，明天再学会一样。那些在你面前显得那么自然的事，都是你在里面最渴望的自由的具体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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