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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面打电话是有严格限制的。一个月就那么几次,每次限时几分钟,到时间了电话自动挂断,不管你话有没有说完。他在里面见过无数人在电话室里对着已经挂断的话筒继续说话,好像那边的人还能听见。他自己也这样过。有一次电话断了之后他拿着话筒又说了一句“妈你注意身体”,然后才反应过来那头已经是忙音了,嘟嘟嘟的声音像在嘲笑他。他把话筒挂回去,站起来走出电话室,下一次打电话又要等很久。
他在里面最羡慕的不是外面的人能赚钱、能开车、能到处跑,他羡慕的是那些下了班路过电话亭就能给家里打个电话的人,是那些随时能听到家人声音的人,是那些不用排队、不用被计时、不用担心话没说完就被掐断的人。他在里面想过无数次,出来之后一定要办一张电话卡,想打的时候就打,不用跟任何人申请,不用被任何人计时。
出来后他办了一张手机卡,套餐选了最便宜的,但通话分钟数很多。他把家人的号码都存进通讯录里——母亲、老婆、孩子,每个人的号码都加了星标。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像在里面时想象的那样一天打很多个电话。在里面他太渴望沟通了,出来之后反而习惯了沉默。后来有一天他在工地上看到工友午休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说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晚上吃什么、孩子作业写完没有、阳台上的花浇水了没有。他站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这样的日常。他拿起手机打给老婆,老婆说怎么了有什么事。他说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今天晚上吃什么。老婆说红烧排骨,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想打电话听听。老婆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说你今天是不是在工地上晒傻了。他挂了电话之后心里觉得很踏实。他在里面最羡慕的就是这种没有任何目的的、纯粹因为想听声音而打的电话,现在他可以随时打了。你要珍惜每一次能随时打给家人的机会,因为你在里面最渴望的就是这种不被计时的通话。你现在可以随时听到家人的声音了,不要浪费这个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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