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交通工具罪：你动的不是一辆车，是一车人的命

玉龙

我在里面的时候，有一个案子在号子里讨论了很久。

那个人是个修车的，技术不错，在县城开了家汽修店。有一回，一个老主顾来找他，说要给自己的大客车做个“特殊保养”——在刹车片上做点手脚，让车子跑一段时间就出故障。这个老主顾也是跑客运的，跟另一家客运公司有竞争，想让对方的车在路上“趴窝”，败坏对方的名声。修车的一开始有点犹豫，但对方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他就答应了。

他在那辆大客车的刹车系统上动了一个小零件。按照他的计算，这个零件磨损到出故障，大概需要跑上千公里，到时候车会慢慢刹不住，但司机应该能提前察觉、靠边停车。

但他的计算出了问题。那辆大客车满载着四十多名乘客在国道上行驶的时候，刹车突然完全失灵。司机拼命打方向盘，车子擦着护栏滑行了几十米，最后侧翻在路基下面。七人死亡，二十多人受伤。

那个修车的被判了死刑。

他跟我一样，犯的是跟经营有关的罪，只不过我犯的是非法经营，他犯的是破坏交通工具罪。我这个罪最高十五年，他那个罪最高可以要命。

一、法律是怎么规定的
破坏交通工具罪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六条和第一百一十九条里。

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破坏火车、汽车、电车、船只、航空器，足以使火车、汽车、电车、船只、航空器发生倾覆、毁坏危险，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破坏交通工具造成严重后果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家属们看清楚了，这个罪分两档。第一档是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起刑点已经是三年以上。第二档是造成了严重后果，起刑点直接跳到十年以上，最高可以判死刑。三年、十年、死刑——这个阶梯非常陡，每上一级都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二、这个罪到底管什么
破坏交通工具罪，保护的是公共交通安全。这里的“交通工具”不是你家那辆小轿车，而是火车、汽车、电车、船只、航空器这些承担公共运输功能的大型交通工具。你破坏这些交通工具，危害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安全，而是上面所有乘客和机组人员的生命。

这个罪名有几个关键点必须说清楚。

第一，破坏的对象必须是正在使用或者将要使用的交通工具。如果你破坏的是一辆已经报废、不再使用的废铁，那不构成本罪，可能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但如果是一辆明天就要出车的公交车，你今晚破坏了它的刹车系统，那就构成本罪。法律保护的是运营中的公共交通安全，不是静止的物品。

第二，破坏的程度必须达到“足以使交通工具发生倾覆、毁坏危险”。这是本罪区别于一般破坏行为的关键。你在公交车上划了几道漆，或者把座椅割破，虽然也是破坏行为，但不会导致车辆倾覆，通常不以本罪论处。但如果你破坏了刹车系统、转向系统、轮胎、发动机、飞行控制系统等关键部件，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只要你的行为足以使交通工具在运行中发生倾覆、毁坏的危险，不管最后有没有真的翻车坠毁，罪名就已经成立了。

第三，这个罪是危险犯，不是结果犯。这个法律概念非常重要，家属们一定要理解。危险犯的意思是，只要你的破坏行为对交通工具的安全运行造成了现实的危险，不管有没有实际发生倾覆、毁坏的事故，罪名都已经成立了。你把刹车片卸了一半，车还没开出去就被发现了——照样构成破坏交通工具罪既遂，适用第一百一十六条，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如果真的开出去了，真的翻了、毁了、死人了，那就适用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十年起步，最高死刑。

第四，主观上必须是故意。过失导致交通工具发生危险的是过失损坏交通工具罪，量刑要轻得多，后面会专门讲到。破坏交通工具罪要求行为人主观上是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危害交通安全，仍然希望或者放任危险发生。至于动机是什么，是报复、是泄愤、是商业竞争还是其他任何目的，都不影响定罪。

三、刑期到底怎么判
破坏交通工具罪的刑期分两档。

第一档，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什么叫“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就是万幸你的破坏行为被及时发现了，或者虽然车子出了故障但没有翻、没有毁、没有死人。即便如此，起刑点也是三年。三年意味着不能缓刑，必须进监狱服实刑。你只是因为商业竞争想教训一下对手，在对方的客车刹车上做了手脚，被安检人员发现了，一个乘客都没有受伤——三年起步。

第二档，造成严重后果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什么是“造成严重后果”？就是车辆真的倾覆了、毁坏了，或者导致了人员重伤、死亡。这种情况下，起刑点直接跳到十年。造成多人死亡、影响极其恶劣的，可以判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开头讲的那个修车的，他的行为导致七名无辜乘客死亡，二十多人受伤，客车严重损毁，法院认定后果特别严重、情节特别恶劣，依法判处死刑。他不是想杀人，他只是一个修车的，但他的行为夺走了七条人命。法律不会因为他“没想杀人”就从轻发落。

四、为什么判得这么重
有些家属可能会想：不就是弄坏了一辆车吗？跟偷车、砸车的区别能有多大？

区别大了。偷车砸车侵犯的是财产权，破坏交通工具侵犯的是公共安全。你破坏的是一辆承载着几十条生命的公共交通工具，一旦出事就是群死群伤的恶性事故。那些坐在车上的人，有赶着回家给孩子喂奶的母亲，有去远方看望孙子的老人，有刚考上大学、第一次出远门的年轻人。你破坏的不只是一根刹车管、一个转向螺丝，而是这些普通人最基本的生命安全。

法律之所以把破坏交通工具罪和放火罪、爆炸罪、决水罪、投放危险物质罪并列，规定了同样严厉的刑罚，就是因为这几种犯罪的危害程度是相当的。它们都可能一次性造成大量无辜人员的伤亡，都可能引发全社会的恐慌和不安。

五、写给家属的话
家属们，今天讲的这个罪名，可能离你们的日常生活比较远。大多数人不会去破坏火车飞机大客车。但我还是要讲，因为它的教训太惨痛了——那个修车的一念之差，毁了七个家庭，也毁了自己的一生。

我们每个人在做决定的时候，尤其是在面对诱惑、面对压力、面对仇恨的时候，一定要想清楚一个问题：我做的这件事，会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如果答案是不确定的，就停下来。因为有些事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那个修车的如果能回到他决定接受那个信封的那一天，他一定会抽自己两个耳光。但他回不去了，那七个乘客也回不去了。

你的亲人虽然在里面，但他还能给你写信，还能在会见室隔着玻璃看你一眼，还能盼着出来以后跟你们团聚。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人活着、家还在，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是玉龙，微爱帮的创始人。我在里面待过，我见过太多因为一时糊涂而毁掉一生的案例。我不想再看到更多了。请把这篇文章转发给你身边的人，多一个人知道破坏交通工具罪的代价，就可能少一辆失控的客车，少几个支离破碎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