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运营安全事故罪：铁轨上的安全，是用法律一寸一寸量出来的

玉龙

我在监狱里认识一个老铁路人，五十多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他在铁路上干了一辈子，从扳道员做到信号员，再到调度，一步一步熬上来的。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在他手里从来没出过事故。直到退休前三年，这个保持了三十年的记录被他自己亲手打破了。

那天他值班，负责一段山区铁路的行车调度。按照规程，调度员发出行车指令之前，必须确认前方区间空闲、信号正常、道岔位置正确。这三项确认每一项都要在系统上逐一点击确认，不能跳步。他干了几十年，这套流程闭着眼睛都能做完。偏偏那天他因为家里有事，心烦意乱，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他点了确认，实际上有一个道岔的位置没有核对，信号显示正常只是因为系统默认，实际道岔并没有密贴到位。

一列货车按着信号驶入了那段区间，经过那个道岔的时候，车轮脱轨，整列车翻下了路基。万幸的是那是一列货车，车上只有司机和副司机两个人，受了重伤但活了下来。如果是客车，后果不堪设想。

他最后以铁路运营安全事故罪被判了两年。他在法庭上说了一句话，让旁听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他说：“我守了三十年规矩，就一次没守住，差点害死两个人，毁了自己一辈子。”

一、法律是怎么规定的
铁路运营安全事故罪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铁路职工违反规章制度，致使发生铁路运营安全事故，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家属们先看清楚这个法条的适用主体——铁路职工。和前面讲的重大飞行事故罪一样，铁路运营安全事故罪也是特殊主体犯罪。只有铁路职工才能构成这个罪。什么是铁路职工？就是从事铁路运营业务、与行车安全直接相关的工作人员，包括火车司机、调度员、信号员、扳道员、巡道工、检修工、列检员、调车员等等。普通乘客和铁路系统之外的人不可能犯这个罪。

再看量刑。铁路运营安全事故罪的刑期分两档。第一档，造成严重后果的，三年以下。第二档，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最高刑七年，和重大飞行事故罪完全一致。

二、这个罪到底管什么
铁路运营安全事故罪的构成要件，我帮家属们梳理清楚。

第一，侵犯的客体是铁路运营安全。铁路运输具有运行速度快、载客量大、制动距离长、一旦出事难以救援的特点。一列满载乘客的列车脱轨倾覆，伤亡人数动辄数十上百。铁路运营安全关系着千千万万旅客的生命财产安全。

第二，客观方面表现为违反规章制度，致使发生铁路运营安全事故，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这里有两个关键点。一是违反规章制度。铁路系统有一套极其严密、极其详尽的操作规程和安全管理制度，每一个岗位、每一个操作动作都有明确的规范。扳道员怎么扳、调度员怎么下指令、司机怎么确认信号、巡道工怎么巡查线路，都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些规程不是摆设，是用无数血的教训换来的。二是违规行为导致了铁路运营安全事故，并且造成了严重后果。什么是铁路运营安全事故？包括列车冲突、脱轨、火灾、爆炸，以及因行车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重大财产损失。如果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比如只是差点撞上但最终避免了事故，通常不以本罪追究刑事责任，可能只是行政处分。

第三，主观上是过失。铁路职工不是故意要让火车翻掉，而是因为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没有预见到自己的违规行为会导致事故，或者虽然预见到了但轻信能够避免。如果铁路职工是故意制造事故，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属于破坏交通工具罪或者破坏交通设施罪，起刑点十年以上，最高死刑。

第四，铁路运营安全事故罪是结果犯。必须有实际的铁路运营安全事故发生，而且造成了严重后果，才能构成犯罪。铁路职工只是违反了规章制度但没有导致事故发生，或者事故发生了但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都不构成刑事犯罪，可能只是内部处分。

三、刑期到底怎么判
铁路运营安全事故罪的刑期分两档。

第一档，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什么是“造成严重后果”？通常是指造成一人以上死亡或者三人以上重伤，或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巨大，或者导致铁路运输中断较长时间。符合这一档的，量刑在三年以下，有可能适用缓刑。

第二档，造成特别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什么是“造成特别严重后果”？比如造成多人死亡，或者造成重大直接经济损失，或者造成铁路运输长时间大范围中断，严重影响了社会秩序和群众出行。一旦到了这一档，起刑点就是三年，必须进监狱服实刑。

那个老调度员虽然导致了货车脱轨，但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两名司机重伤但抢救回来了，经济损失虽然大但尚未达到特别严重的标准，所以法院在三年以下这档里量刑，判了他两年。

四、为什么“走神一次”就要坐牢
有些家属可能会想：他就走了一次神，他也不想出事，为什么要把他送进监狱？

这个问题，那个老调度员在号子里问过自己无数次。后来他自己想明白了。他说，他这条命是被法律救回来的。如果法律不对铁路职工的每一次违规都严加追究，那就会有更多的人觉得“走一次神没事”“跳一次步骤没事”“偷一次懒没事”。每个人都这样想，铁路安全就成了一纸空文。今天他跳过了道岔确认，明天另一个调度员可能跳过多项确认，后天可能就有一列满载旅客的列车因为没有被确认的道岔而冲出轨道、翻下山崖。到时候死的不是两个人，是几十个、上百个无辜的人。

法律把他送进监狱，不是为了报复他的一次走神，而是要用他的案例警告每一个铁路职工：你的每一次确认，每一个操作步骤，都不能省。省一步，可能就是一步跨进监狱。省一步，可能就是几百条人命。

五、写给家属的话
家属们，今天讲的这个罪名，犯罪主体是特定的铁路职工，和大多数普通老百姓关系不大。但它的道理，适用于每一个在自己的岗位上承担着安全职责的人。

也许你是一个吊车司机，你的每一次起吊操作，关系着下面几十个工友的性命。也许你是一个化工厂的操作员，你的每一次阀门调节，关系着方圆几公里居民的安全。也许你是一个幼儿园的校车司机，你的每一次发车，关系着车上几十个孩子的生命。在这些岗位上，没有“差不多”，没有“我觉得没事”，只有“必须按规定来”。

你的亲人还在里面等你。你在外面拼命工作，养活一家老小，等他出来。你要记住，你在工作中跳过的每一次步骤、忽略的每一个规程，都是在拿你的自由和你的全家人的幸福做赌注。这个赌，你输不起。

我是玉龙，微爱帮的创始人。我在里面待过，我见过太多因为一次疏忽而毁掉一生的铁路人、航空人、工程人。他们每个人在出事之前都觉得这种事不会轮到自己头上，直到事故发生的那一刻。请把这篇文章转发给你身边每一个在铁路系统和交通安全岗位上工作的家人朋友。多一个人知道铁路运营安全事故罪的代价，就可能少一次被跳过的道岔确认，少一列脱轨的火车，少一群永远到不了站的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