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第一次给老母亲洗脚，水还没热，老人已经哭了

玉龙

这大概是我出狱后做过的最艰难的一件事。不是事情本身难，是迈出那一步之前，内心斗争了太久。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北方冬天冷，屋里虽然有暖气，但地上还是有凉气。我妈忙了一天，准备各种年货，坐在沙发上捶腿。我烧了一壶热水，兑了些凉水，端到她面前。我说：“妈，我给你洗个脚吧。”她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像没听清。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更小。她没说话，只是把脚慢慢伸了出来。

我蹲下去帮她脱袜子。那双袜子是我出来之后给她买的，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袜口有点紧，在她脚踝上勒了一圈印子。我把袜子摘下来，把她那双脚轻轻放进盆里。水还没怎么热，她的泪已经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落在水面上，跟热水混在一起。我低着头，不敢看她。因为只要一对上那双泪眼，我怕自己也会哭得不成样子。我就一直低着头搓她的脚。那双脚走了太多路。这五年半，她每个月坐六个小时的大巴去看我，风雨无阻。她为了省钱，从来不坐高铁，只坐最便宜的慢车。她的脚底板上全是厚茧，脚后跟裂了口子，泡在热水里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疼还是舒服。

我一边搓，一边想起小时候她给我洗脚的样子。那时候我坐得高高的，她蹲在地上，用肥皂把我那双脏兮兮的脚丫子搓干净。她总是说“你这个小泥猴，脚底板上都能种地了”。那时候的日子多简单啊。后来我长大了，走错了路，让她操碎了心。她从来没怪过我，只在我进去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好好改造，妈等你。”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扛着整个家，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过年过节。而我连一顿年夜饭都没陪她吃过。

那天晚上，母子俩说了好多话。从我有记忆以来的事情，说到我进去之前的那顿饭，又说到出来之后想做什么。我妈拉着我的手说：“你回来就好。以前的事不提了，咱们往后好好过。”我点点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我想跟所有出来的兄弟说：如果有一天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的愧疚，你就去打盆热水，蹲下来，给他们洗一次脚。这个动作，能化解千言万语。家属们，如果他有一天做了这样的事，请别拒绝他。你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就是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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