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认识爸爸了，他笨拙地叠了一只纸飞机，孩子笑了

玉龙

服刑人员回归之后，最难修复的关系，不是夫妻，不是父母，是孩子。夫妻之间有过感情基础，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无条件的，但孩子——尤其是年龄比较小的孩子——他的世界里没有“服刑”这个概念，他只知道，爸爸不在家，很久很久都不在家。

我见过最让人心疼的一幕。一个兄弟出来之后，妻子带着五岁的儿子来见他。儿子躲在妈妈身后，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妈妈把儿子往前推，说：“叫爸爸，这是爸爸。”儿子抿着嘴，怎么都不肯叫。他蹲下来，伸出手想去抱孩子，孩子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伸着也不是，就那么尴尬地停在空气里。他的眼眶红了，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不叫就不叫，没事，慢慢来。”

后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儿子说：“爸爸给你叠个飞机好不好？”儿子没说话，但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纸。他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叠。在里面待了好几年，手指都僵硬了，一个简单的纸飞机叠了半天，机翼还对不齐。叠好之后他哈了一口气，用力一扔，纸飞机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一头扎在沙发上。儿子看着那个扎在沙发上的纸飞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出来。

就是这一笑，让那个兄弟当场就绷不住了。他转过身去抹了一把脸，转回来的时候也笑了。一大一小两个人，从一只纸飞机开始，重新建立了联系。

亲子关系的修复，对回归人员来说是漫长的过程。缺席的岁月不会因为一句“爸爸回来了”就自动补回来。孩子需要时间重新认识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这期间，家属——尤其是妈妈——的角色非常重要。第一，不要强迫孩子叫爸爸。孩子不叫，不是不认，是还需要时间。你越逼他，他越抗拒。第二，创造共同活动的机会。一起搭积木、一起看动画片、一起去公园放风筝。不用说话，一起做就行。孩子在做事的过程中会慢慢放下戒备。第三，不在孩子面前说爸爸的过去。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要再提。让孩子用全新的眼光看爸爸，而不是带着标签去看。第四，如果孩子问“爸爸之前去哪里了”，可以简单正面地回答，比如“爸爸之前在外面工作，现在回来了”。不需要编谎话，也不需要讲太多细节。

对回归的父亲来说，重建亲子关系需要极大的耐心。你可能要花跟你刑期一样长的时间，去弥补你缺席的时光。你做一百件事，孩子可能只对你笑一次。就为了那一次笑，再笨拙的纸飞机也值得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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