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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里面的时候,跟同改们聊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出去以后再也不回来了”。每个人都这么说,语气都很坚决。好像那道铁门一旦关上,就再也不会跟我们有任何关系了。
可是出来以后,我发现我做不到“再也不回来”。不是还想进去,是那个地方已经长在我的生命里了。我在那里度过了好几年的时光,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那些日子不是我能随便抹掉的。
每次路过那个城市,我都会特意绕到监狱附近看一眼。不是进去,就是在外面远远地看一眼那道大门、那堵高墙、那些铁栏杆。看一眼以后,心里就踏实了。好像是在确认——我真的出来了,那个地方真的关不住我了。
有一次我带着孩子路过那个城市,孩子问我去哪,我说去一个以前去过的地方。到了监狱门口,我指给他看,说:“爸爸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孩子问:“为什么住这里?”我说:“因为爸爸犯了错误,在这里改正。”他没再问了,我不知道他听懂没有。
我不觉得丢人。那段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它是我的一部分。我否认它,就等于否认我自己。我接受它,才能放下它,才能往前走。
很多刑满释放人员出来后拼命想抹掉那段过去,删掉一切跟监狱有关的东西,不提、不想、不承认。但你的过去就像你的影子,你越躲,它越长。你坦然地承认它、面对它,它反而就变小了。
现在我偶尔还会跟同改们联系,不是因为他们多好,是因为他们是唯一能听懂我说话的人。我们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铺垫,一句话就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这种默契,是外面的人给不了的。
提醒:出狱后不要试图彻底抹掉那段过去。它是你的一部分,你否认它就是否认自己。接受它,面对它,然后放下它。偶尔回忆一下不丢人,跟同改联系也不丢人。只要你不再回去,怎么回忆都是安全的。那道大门,从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只存在于你的记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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