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狱后第一次去医院陪护父亲，守了三天三夜，他醒来第一句话是“你还在啊”

玉龙

爸是出狱后第二年病的。脑梗，半边身子动不了，话也说不清楚。我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正在上班，请了假就往医院跑。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躺在ICU里了，身上插着管子，脸上扣着氧气罩。我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睛哭得通红。

我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瘦小的老人，突然觉得他很陌生。他在我印象里一直是那个在工地上搬钢筋的硬汉，腰杆笔直，说话中气十足。可是躺在里面的这个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嘴唇干裂起皮，手指蜷缩着，像一只风干的鸡爪。我不认识他。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

从ICU转出来以后，我请了假，在医院陪护了三天三夜。第一天晚上，他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多，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我用毛巾给他擦身体，一遍一遍地擦，擦到凌晨三点烧才退下去。第二天晚上，他开始说胡话，含含糊糊的，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凑近了听，好像是喊我的小名。我握着他的手说“我在呢”，他安静了一会儿，又睡着了。第三天早上，他终于醒过来了，睁着眼睛看了天花板很久，然后慢慢转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我。他张了张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你还在啊。”

那三个字，我记到现在。他不是问我“你怎么没去上班”，也不是问我“你吃饭了没有”。他问的是“你还在啊”。好像他不敢相信，他的儿子会守在他床边。好像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被这样对待。

我爸住院的那段时间，我跟他说的比他进去之前所有的年加起来的都多。我跟他说我在里面的事、在外面的事、工作的事、将来的打算。他听不太清，有时候点头，有时候摇头，有时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我继续说。因为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说了。他现在出院了，半边身子还不太利索，走路拄着拐杖，说话还是含混。但他每天都会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我出门上班，看我下班回来。他不再说“你回来了”，他冲我笑一下，点点头。那意思是——我知道你在，我就放心了。

提醒：出狱后不要等到父母病倒了才去医院陪护。你欠他们的时间，不是靠几天几夜的守候能还清的。但守候本身，是他们需要你证明“你还在”的方式。坐在病床边，握着他们的手，告诉他们你在这里。不用说什么大道理，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药。父母不会嫌你来得晚，他们只怕你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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