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之后总梦到自己还在里面，醒来一身冷汗

玉龙

阿城出来两个多月了，睡眠一直不踏实。有时候凌晨三四点忽然坐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呼吸又急又浅。妻子被他的动静惊醒，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起身去客厅喝水。但他刚才分明梦见了那道铁门关上的声音。梦里他还在里面，连空气的味道都一样，监室墙上那块掉漆的地方都一模一样。他梦见自己还在服刑，出来这件事只是一个梦，他高兴得太早了。

这种梦境在刑释人员中太常见了。它不是噩梦——梦里的场景并不恐怖，没有打斗、没有血腥、没有追逐。它比噩梦更折磨人，因为它让你在梦里回到了你最不愿意回去的那个状态，而你所有的自由和回归都在那一瞬间被证实为幻觉。醒来之后确认自己躺在家里床上，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身边是妻子均匀的呼吸，但这种安全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重新稳固。有时候他不敢再睡，怕一闭眼又回去了。

家属能做的不是分析他的梦，也不是追问他梦到了什么。你就告诉他，那不是真的，你现在在这里，在我旁边。这句话就够了。如果他夜里惊醒之后很难再入睡，不要逼他躺回床上，他可以起来坐一会儿。给他准备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让他在黑暗中醒来的时候能立刻看到自己房间的轮廓。有的家属会在他枕头边上放一件家里人的东西——孩子的一只小玩偶、你的一条旧围巾——让他半夜惊醒摸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能通过触觉立刻锚定回现实。这些小道具看起来不起眼，但对于一个在梦与现实之间挣扎的人来说，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稻草。

这种梦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少。他没有办法阻止它们来，但他可以学会在醒来之后更快地确认：我已经回来了。这个确认的速度，家属的陪伴和耐心是唯一的加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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