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你觉得他现在正常了吗

玉龙

这句话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说出来的。两个人吃完晚饭，阿城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完手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客厅里只有屏幕忽明忽暗的光。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觉得我现在正常了吗？

妻子正窝在沙发里叠衣服，被他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在电视光里一半明一半暗。他在问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问自己说话正不正常、走路正不正常、吃饭正不正常。他问的是：我算不算一个普通人了。我身上那个标签还在不在。别人看我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正常人，还是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

妻子没有马上说当然了你一直很正常。她把手里那件叠了一半的衬衫放下，拍了拍沙发让他过来坐下。她看着他说：你从来没有不正常过。你只是经历了一些别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经历了那些事情还能站起来，每天早起去干活，回家帮孩子看作业，周末陪我去买菜，你比很多人都正常。阿城听完没有接话，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妻子的手放在他的手上，两个人在安静的客厅里坐了很久。

他问出这个问题本身，说明他的自我认知正在重建。他已经开始在乎自己是怎样一个人，而不只是怎样一个身份。家属的回答不需要煽情，不需要长篇大论。你只要告诉他，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你。这句话对他来说，可能比任何官方证明都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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