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第一次去开家长会，坐在最后一排一直低着头

玉龙

老孙的女儿上小学五年级。他进去的时候女儿还在上幼儿园，出来的时候已经长到他胸口那么高了。这些年家长会都是妻子去开的，他回来了之后妻子说这次你去吧，让孩子知道爸爸也能去开家长会。老孙嘴上说好，心里紧张得不行。

那天下午他特意换了一件有领子的衬衫，提前了半小时到学校。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家长，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上聊天。老孙低着头从人群中间穿过去，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把手机掏出来假装看时间，实际上是在避免跟任何人眼神接触。他总觉得周围的家长在看他，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不是。他听到前面两个妈妈在聊天，一个说我们班那个某某的家长好像也来了，另一个说哪个，第一个说就是最后那排那个男的。老孙把手机攥紧了，没有抬头。

班主任讲了一个多小时，老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想着赶紧结束，赶紧走。结束的时候他从后门快步走出去，在楼梯口被班主任叫住了。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声音很和气，说您是某某的爸爸吧，这是第一次来开家长会。老孙说对，以前都在外地，最近才回来。班主任点点头说您女儿成绩挺好的，性格有点内向，可能跟长期跟妈妈生活有关系，以后您多陪陪她会有帮助。老孙说好，一定。班主任笑了笑说那下次家长会再见。

老孙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女儿在校门口等他，背着书包站在路灯下面，看到他出来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说爸你怎么出来这么晚，老师跟你说什么了。老孙说老师说你成绩好。女儿仰着脸笑了一下。老孙牵着她的手往家走，心里想，下次家长会我还要来，坐前面一点。

对于回归人员来说，重新走进孩子学校的走廊需要很大的勇气。家属让他去开家长会不是给他出难题，是给他一个重新参与家庭公共事务的机会。他刚开始可能会紧张、会敏感、会在人群中感到不适，但多去几次，这些感觉就会慢慢消退。当他在女儿的同学和老师面前不再是一个隐形的父亲时，他的回归才算真正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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