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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出来的头两个月,每天最难受的时刻是晚饭后。妻子在厨房洗碗,孩子在房间里写作业,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什么都没看进去。妻子白天在超市站了八个小时,回来还得做饭洗衣,他想帮忙但插不上手,想去找活干又屡屡碰壁。有一天他实在憋不住了,蹲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妻子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低着头说,我觉得我就是个废人,在里面的时候让你们在外面受苦,出来了还得让你养着,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妻子蹲下来把他手里的烟头拿掉,说,你在里面的时候,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没垮,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你回来。你回来了,这个家就完整了。工作慢慢找,我不急。
很多刚出来的服刑人员都有这种“自己没用”的感觉。你在里面的时候,家人的生活虽然艰难,但至少形成了一套没有你也能运转的秩序。现在你回来了,想重新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但现实是你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还没有,反而成了家里“多出来的一张嘴”。这种心理落差比体力活更让人难受。
但你得换个角度想。家人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你,图的不是你能挣多少钱,而是家里能有一个完整的你。对妻子来说,丈夫回来了,晚上睡觉身边有个人,遇事有人商量,这就是她等了这么多年的回报。对孩子来说,爸爸回来了,同学问起的时候不用再编谎话,开家长会的时候有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重新找到价值感,从做具体的事开始。如果你还没有找到稳定的工作,那就先把家里能干的活都干了——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把家里的水管电器修好,把落灰好几年的墙角擦干净。这些事在你不在的这些年没人做,你做了,就是为这个家创造了价值。你不是什么都没干,你是在填补这个家缺失了好几年的那个位置。
学一项能挣钱的手艺是重建价值感的最快方式。前面讲过的政府免费技能培训——电工、焊工、烹饪、家政——花几周时间学下来,手里多一张证书,就多了一份底气。当你能凭自己的手艺挣到第一笔钱的时候,那种“我也能养家”的成就感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每天把自己为家里做过的事记下来。不是写日记,只是简单记几笔:今天帮孩子检查了作业、去菜市场买了菜、把阳台上那盆花换了土。当你觉得自己什么用都没有的时候,翻回去看看这些记录,你会发现自己其实做了不少事。你不是这个家的累赘,你是这个家缺了好几年的一块拼图。现在这块拼图回来了,家才真正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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