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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的儿子在里面被分到了缝纫车间,每天的工作是踩着缝纫机加工服装。活不算最重,但一坐就是八个小时,连上厕所都要举手报告。儿子才二十出头,腰却已经落下了毛病,每次探监隔着玻璃看到他揉着腰慢慢走过来,老方心里都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在电话里问过儿子能不能换个岗位,儿子说岗位是统一分配的,不是自己想换就能换的。
有一天晚上老方刷手机的时候,微信上忽然弹出来一个好友申请。对方的昵称叫“监区刘队”,头像是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朋友圈里转发了不少法律政策和监狱改造工作的新闻,看起来非常正规。老方通过之后,对方主动自我介绍,说是她儿子所在监区的管教,姓刘,负责劳动岗位分配这一块。
刘队说他在整理在押人员档案的时候注意到老方的儿子,觉得这个年轻人本质不坏,在里面的表现也算认真,但被分到了缝纫车间,体力消耗大,对腰也不好。他说监区还有一个仓库管理员的岗位空缺,活轻松得多,不用一直坐着踩机器,每天就是整理物资、登记进出库,考核分还比车间高。老方一听,心里又暖又急——暖的是这个管教居然这么关心自己的儿子,急的是这么好的岗位能不能轮到自己儿子头上。
她连忙问能不能帮忙调一下。刘队沉吟了一会儿,说调岗位不是不行,但仓库管理的名额就一个,好几个服刑人员都在盯着。如果按正常程序走,得看积分排名和综合表现,老方儿子的排名不算特别靠前,正常排队大概率轮不到。但如果老方愿意“表示一下诚意”,他可以帮忙把名额优先安排给她儿子。
老方问怎么表示。刘队说,这种事不能明着来,需要一个“人情费”,三千块。他说这钱不是给他一个人的,是要打点好几个环节的人——管考核的、管调动的、管仓库的——都得意思一下。老方犹豫了。三千块不是小数目,她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出头,三千块差不多是她一个半月的收入。但想到儿子每天八小时忍着腰疼踩缝纫机的样子,想到如果能调到仓库,活轻了、考核分高了,减刑也更有希望,她咬咬牙把钱转了过去。
转账之后刘队说让她等消息,这个月岗位调整的时候就会安排。老方每天数着日子等,等了一个月,儿子在电话里说还是在车间踩缝纫机,没听说有什么岗位调整。老方忍不住问了一句仓库管理的事,儿子一头雾水地说仓库那边不缺人,也从来没听说过要调他过去。老方这才慌了,赶紧给刘队发微信,发现消息发过去已经变成了红色感叹号——她被拉黑了。
她后来又去监狱问了狱政科,工作人员告诉她:第一,监狱里的劳动岗位分配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和审批流程,根据服刑人员的身体状况、技能水平、改造表现综合考量,由监区集体研究决定。第二,不存在某个管教个人能私下操作岗位调动的可能。第三,监狱工作人员不会用私人微信联系家属索要费用。老方听到第三条的时候,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三千块是她站了一个多月柜台攒下来的,原本想给儿子多存点生活费,结果全被骗子拿走了。比钱更让她难受的是,她那一个月每天都在想象儿子坐在仓库里轻松干活的样子,觉得自己终于帮上忙了。结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家属们,任何自称管教、主动加你微信、让你交钱安排待遇的人,都是骗子。你转出去的钱买不来亲人的轻松岗位,只会买来一次被利用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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