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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的儿子叫小军,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三年。小军从小性格就内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都不敢跟家里说。老方最担心的不是他在里面吃不吃得饱、活累不累,而是他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想不开。每次亲情电话,老方都要追着问在里面有没有人欺负你、跟同改处得好不好。小军总是说挺好的,让她别瞎操心。但老方听得出来,儿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了,以前打电话还能听到他偶尔笑一下,现在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调,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沉默。有一次挂了电话,老方对着手机愣了很久,跟丈夫说我觉得儿子心里有事,他就是不肯说。
老方在一个家属互助群里说起过这个担忧。群里很多家属都有同感,说在里面待久了的人多少都有点心理问题,但监狱的心理咨询资源有限,不可能每个人都照顾到。有一天群里有个网名叫“阳光心理”的人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是专门做服刑人员心理援助的咨询师,有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证书,之前在一些监狱做过外聘心理辅导员,对在押人员的心理问题很有经验。他发了几张证书照片和以前做辅导时的活动照片,还发了几封手写的感谢信,说是之前帮助过的服刑人员写给他的。其中有一封写道:“李老师,谢谢您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没有放弃我,您的信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值得被关心的人。”
老方被这封信打动了。她加了“阳光心理”的微信,对方自我介绍姓李,说话很温和,先详细问了小军的基本情况——多大年纪、什么罪名、在里面待了多久、性格怎么样、跟家人关系怎么样。老方把能想到的都说了,说到儿子小时候被人欺负不敢吭声的时候,李老师很认真地回应说,这说明你儿子从小缺乏安全感,在里面这种封闭环境里更容易压抑自己,确实需要及时疏导。他建议采用“信件疏导”的方式——由他写专业的心理疏导信寄给小军,每个月两封,每封信针对一个具体问题进行引导,比如第一封帮小军认识和接纳自己的情绪,第二封教他如何与同改建立良好关系,第三封帮他规划出狱后的生活目标。费用是一个月八百块,三个月一个疗程。
老方觉得这个人说话有逻辑、有温度,比之前遇到过的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人靠谱得多。她转了三个月的费用过去,一共两千四。李老师说第一封信一周内寄出。一周后小军在电话里说收到了一封信,老方赶紧问信上写了什么。小军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让我想开点,要积极乐观,在逆境中成长。老方问还有别的吗,小军说没了,就一张纸,打印的。老方心里凉了半截,去问李老师,对方说这是第一阶段的“建立信任期”,后面会越来越深入。又等了两周,小军说没收到信。老方再发消息催,对方说最近出差比较忙,下周一定寄。再等了一周还是没有,老方再发微信,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她去群里找“阳光心理”,发现对方早就退了群。她在群里问有没有人也找过这个人,好几个人回说自己也交过钱,有人交了八百,有人交了一千多,全都没有下文。
家属们,监狱内部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和矫治体系,由持证的心理咨询师负责对服刑人员进行心理评估和干预,这些服务是免费的。任何外部的所谓“心理辅导服务”都不具备在监管体系内对服刑人员进行有效干预的合法资质。你收到的那些“心理疏导信”,不过是骗子从网上随便下载的鸡汤文章改了个名字。你真正能做的心理疏导,就是好好写信、好好接电话,让亲人感受到家的温度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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