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说：我把爸爸的照片藏在枕头底下，奶奶不知道

玉龙

小宇不太爱说话。在学校里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下课了也不怎么和同学一起闹。老师有时候会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没人知道这个沉默的男孩枕头底下藏着一张照片——是他爸爸的，从奶奶抽屉里偷偷拿出来的。他不敢让奶奶知道，因为奶奶每次看到爸爸的照片就会红眼眶，他不想再让奶奶哭了。

小宇的妈妈在他四岁那年离开了家，之后再也没回来过。奶奶告诉他，妈妈去很远的地方打工了。小宇没有追问，他已经学会了不问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爸爸是在他六岁的时候被带走的，那天来了好几个穿制服的人，奶奶拉着他的手站在门口，看着爸爸被带上车。他问奶奶爸爸去哪了，奶奶说爸爸去外面干活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小宇信了，但只信了一半。他在学校里听过别的孩子说监狱这个词，他不知道爸爸是不是在那里，但他知道爸爸去的地方一定不好。

从那天起，小宇和奶奶开始了相依为命的日子。奶奶的眼睛有白内障，看不清太小的字，每次爸爸从里面寄信回来，奶奶都要戴上老花镜，把信纸凑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小宇听。信里总是写“我很好，别担心”“小宇要听奶奶的话”“等我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小宇听得很认真，听完以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旧鞋盒里。那个鞋盒现在半满，每一封信他都留着。

有一次奶奶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小宇自己做了饭，一碗稀饭，有点糊了。他端到奶奶床前，奶奶摸着他的头说“我们家小宇长大了”。他没说话，转身去厨房把自己那碗也端了进来。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照片，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看爸爸的脸。他小声说了一句：“爸爸，奶奶生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窗帘。

学校里有时候要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小宇拿着笔坐了很久，最后写了几行字就交上去了。老师批改的时候看到那篇作文只有短短几句，却不知道这个孩子在交作业之前撕掉了好几页草稿纸——因为他写了很多想说的话，又怕被同学看到笑话。他觉得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人写爸爸的时候是开心的，他写爸爸的时候心里是酸的。

但小宇从来没有在奶奶面前哭过。他怕自己的眼泪会让奶奶更难过，所以他学会了躲着哭。有时候是在放学路上的桥洞下面，有时候是在被窝里咬着被角。他哭完了会把枕头翻过来，把那张照片放正，再闭上眼睛睡觉。他觉得爸爸在照片里陪着他，他不能哭太久，因为明天还要起来帮奶奶干活。

小宇的愿望不多。他希望奶奶的眼睛能好起来，下次爸爸来信的时候不用凑那么近才看得清。他希望爸爸在里面好好的，早点回来。他还希望——等到爸爸回来的那一天，他能站在门口大声喊一声“爸爸”，不用再躲在被子底下对着照片叫了。

那张照片还在枕头底下，不起毛边，也没有褪色，只是被翻来覆去地摸过了太多次。奶奶到现在还不知道，小宇也不打算告诉她。他觉得这是他和爸爸之间的秘密，一张照片连着两个男人，虽然隔着一堵高墙，但每天晚上都能隔着枕头碰一下。

文章参考资料均来源微爱帮APP匿名采访实录 首发于微爱帮APP 只为记录服刑人员子女的真实声音 为爱守护，你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