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说：爸爸寄回来的信我都藏着，折成小纸鹤挂在床头

玉龙

西西有一个秘密基地。不是树洞，也不是阳台角落，而是她床头上方那根晾衣绳。绳上挂着一串五颜六色的小纸鹤，风一吹就轻轻地晃，像在空气里游泳。每一只纸鹤都是用爸爸从里面寄回来的信纸折的。她把信上的每一个字都读了好多遍，读熟了，读透了，然后沿着折痕小心地裁开，折成一只只纸鹤。西西说这样爸爸的话就不会只躺在抽屉里，而是每天都能陪着她。

西西今年十一岁，爸爸在她六岁的时候进去了。她记得最后一次爸爸抱她是在法院门口，那天爸爸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衫，蹲下来跟她说：“西西乖，听妈妈的话，爸爸很快就回来。”她当时还不太懂“很快”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很快”可以是很久很久。爸爸进去后不久，妈妈也离开了。外婆说妈妈去外地打工了，但西西隐约觉得妈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她没有问太多，因为每次问到妈妈，外婆的眼睛就会红。

西西跟着外婆住在老屋，生活拮据但日子总得过。外婆以前在供销社做会计，算盘打得飞快，现在眼神不太好了，但绣花还厉害，绣好的鞋垫拿去集市上卖几块钱一双。西西放学回来就趴在那张旧桌子上写作业，脚边是外婆脚踩缝纫机哒哒的响声，那是她童年最熟悉的背景音。

爸爸刚进去那两年信来得很密，有时候一周一封，信封上监狱的邮戳盖得清清楚楚。西西每次放学看到信箱里有信就飞奔进屋，先自己读一遍，不认识的字查字典，然后再给外婆读一遍。读的时候外婆坐在椅子上眯着眼听得很认真，听完总要沉默一会儿，然后说：“好，好，他在里面平安就好。”

随着时间推移，信渐渐少了。也许是爸爸在里面太忙，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西西写信的频率从来没变。每个月两封，雷打不动，写学校、写外婆、写家里的鸡生了蛋、写期末又进步了。她从来不写“我想你”，但是会在信纸角落画一个女孩，旁边画一间房子，烟囱里冒着炊烟。她知道爸爸看得懂。

那些已经读熟了的旧信，西西舍不得扔。有一天美术课上老师教了折纸鹤，她灵机一动跑回家翻出最旧的那封信，照着折痕割好，折了第一只纸鹤。后来她陆续折了很多只，颜色不一，全挂在床头绳子上，快要挂满半间卧室。夜里外婆睡着了，她听到纸鹤沙沙的响声就好像爸爸在耳边说：你好好读书，我好好改造，我们都加油。

西西最大的心愿就是等爸爸回来那天，她能带着这串纸鹤去接他，把它们拿下来抻开，给爸爸看每一只翅膀上残留的信真字迹，告诉他：“你看，你不在的这些年，每一只纸鹤都在替你陪我睡着。现在你回来了，它们可以安心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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