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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贝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她有一个习惯,只有自己知道——妈妈上夜班的时候,她会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客厅的、厨房的、走廊的、厕所的,连阳台那盏瓦数很小的小灯泡也不放过。她不是浪费电,只是想让这个家看起来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妈妈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当店员,每个月有一半时间要值夜班。晚上出门前妈妈会把饭菜提前做好放在桌上,叮嘱贝贝吃完饭把碗泡在水池里,写完作业就早点睡,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贝贝每次点头,然后送妈妈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她一定要等到妈妈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把门反锁好,开始执行自己发明的亮灯仪式。
客厅的灯是第一个开的,因为从外面看最明显。然后是厨房和走廊,最后是阳台。全部灯打开后她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厨房,假装有人在各个房间里忙碌,想象爸爸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在厨房洗水果,她在卧室写作业。其实爸爸已经三年多没回过家了。他在贝贝五岁的时候进去了,她记得最后一次见爸爸是在监狱的会见室里,隔着厚厚的玻璃用电话说话。爸爸说好好听妈妈的话,她说爸爸你要早点回来。回家以后她把那天的记忆压缩成一个小点,塞进心里最不疼的地方。
妈妈很少在家里提起爸爸,但贝贝知道妈妈攒钱存进监狱账户有多不容易。有时候她半夜醒来发现走廊灯还亮着,知道妈妈还没睡——她在缝补衣服,或者在算这个月的开销。贝贝不敢叫妈妈去睡,就装作翻身把被子裹好。
开着灯睡并不舒服,尤其是夏天蚊子绕着灯泡嗡嗡飞,冬天光线透过眼皮渗进瞳孔里。但她习惯了,总比黑着好。有一次小区停电,所有灯齐齐熄灭,她躲进被子缩在床头角落,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后来妈妈买了应急蜡烛放在她枕边,她说好。
周末妈妈休息时会带她去菜市场买菜,母女俩在喧闹的人群里走走停停互相不再提那些只有母女间才懂的重担。贝贝知道妈妈也不容易,所以她在留守日记里只写“妈妈今天煮了我爱吃的西红柿蛋汤”。从来没有在日记里抱怨过一次自己害怕黑夜。
她想等爸爸回来那晚,她要把屋里所有灯都关了,只留阳台那盏昏黄的小灯泡。因为只要他回来了,黑暗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文章参考资料均来源微爱帮APP匿名采访实录 首发于微爱帮APP 只为记录服刑人员子女的真实声音 为爱守护,你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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