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彤说：我画过一个全家福，只有我和弟弟，老师看了很久没说话

玉龙

彤彤今年十岁，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她在学校的美术课上画过很多画——春天的柳树，夏天的荷花，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人。但有一幅画，她画完之后老师看了很久没说话。那是一个下雨的下午，老师让大家画《我的全家福》。彤彤趴在桌上，手里拿着蜡笔，想画爸爸妈妈，可是她想了想，只画了自己和弟弟。两个小人靠在一起，手拉着手，旁边是姥姥家的老房子和一扫把打落的梧桐树叶。

彤彤的父母先后入狱，她跟着年迈的姥姥住在镇上那间年代久远的平房里；姥姥的膝盖时常犯痛，唯一能接送她和弟弟的是那辆带斗篷的老年代步车。弟弟比她小五岁，还不太会写字，每天背着小书包从幼儿园溜出来，要等姐姐放学才肯回家。彤彤在教室里写作业时，弟弟就乖乖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拿着铅笔在白纸上画歪歪扭扭的小人。弟弟说这是全家福，画里有姥姥、有姐姐，还有两个大人他画了又擦掉，因为他已经记不清爸妈的样子。

那天彤彤把画交上去的时候，老师看了很久没说话，然后蹲下来轻声问她：你画得真好，能告诉老师画里有谁吗？彤彤一个一个数过来，说这是弟弟，这是姥姥，这个是我。老师问，“爸爸和妈妈呢？”彤彤拿着蜡笔在自己的小人旁边画了两个小圈，说他们不在家，我今天先画这些。老师听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关系，你按自己的心来画就好。

彤彤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姥姥。姥姥忙着做饭、洗衣服、给弟弟喂药，已经够累了。她只是在晚上把那张画从书包里拿出来贴在床头，用透明胶带把四边粘好。弟弟站过来指着画说姐姐我们以后把爸爸妈妈也画上去好不好，彤彤说好啊，等他们回来，我们就画六个小人手拉手，还有姥姥和我们四个人。

妈妈每个月会从监狱寄一封信来，信里写许多叮嘱——“好好读书”“帮姥姥做家务”“照顾好弟弟”。彤彤把每封信都放在枕头底下，晚上想妈妈了就摸一摸信封。最近一次去探视，妈妈告诉她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团聚了。彤彤算了一下自己再过不久就要上初中了，她说妈你快点回来，我还在等你给我开家长会呢。

到时候她要重新画一幅真正的全家福：姥姥坐在中间，她和弟弟站在两边，背后是爸爸妈妈搭着彼此的肩膀微笑着。她要把这张画交给当初沉默的那位老师，说老师您看——现在我们六个都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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