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说：叔叔每次喝多了就骂人，我就把耳朵堵上背单词

玉龙

桐桐今年十二岁，在镇上读小学六年级。她住在叔叔家已经快四年了。爸爸在她八岁那年入狱，妈妈在她更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几乎没有音讯。叔叔是她在这世上最近的亲人，但叔叔有个坏毛病——爱喝酒。每次喝多了就像换了个人，说话声音变大，开始骂人，有时候摔东西，有时候骂桐桐是“拖油瓶”“吃白饭的”。

桐桐从来不顶嘴。她知道叔叔平时对她不差——供她吃穿、给她交学费、偶尔会给几块零花钱。婶婶在餐馆打工，回家还要给她洗衣做饭。桐桐心里的账算得很清楚：叔叔只是喝醉了，又不是坏人。但那种在酒精浸泡下从门缝里钻进耳朵的咒骂声像钝刀子反复摩擦她的神经。

于是每次她摸准规律——叔叔从外面提酒瓶回来，脸颊发红，脚步声比平时重，她就提前收拾好书包和台灯，抱着英语课本缩进自己房间的小角落。她把英语课本摊开，用两只手捂住耳朵，大声念单词。嘴型夸张地把“family”拆成“fa-mi-ly”，老师课堂上教的发音被她当成了防护罩。那些咒骂被单词隔在外面，后来pencil、beautiful这些音节渐渐真的把世界压低了音量。

有一天晚上叔叔又喝酒了，在外面骂个不停，婶婶劝不住。桐桐坐在床上把英语书摊开，念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声。隔壁很快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不怕了。

第二天叔叔红着脸去赶集，桐桐帮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叔叔端着水杯沉默了很久后低声说“叔以后少喝点”，桐桐说好的，然后背起书包去上学。她没有怪他，她知道大人也有大人的难处：叔叔心里大概也有他自己消化不了的苦，才靠酒疏通。

如今她的单词本越背越厚，每次默写满分后她就在本子最后一页画一颗小星星。她想等爸爸回来后，自己把笔记翻到最新一页用英语告诉爸爸：这次你回来了，我的耳朵不用再捂住了，我可以把这些年学会的所有单词一个一个读给你听，每一个都代表我等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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