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说：我把家里的墙刷了一遍，等爸爸回来住

玉龙

小北今年十六岁，在镇上的中学读高一。他的手掌上还残留着刷墙时沾上的白灰，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他不在意，这双手上周把家里的墙刷了一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面墙都刷得白白的。因为他爸要回来了。这是他等了快十年的日子。

小北的爸爸在他七岁那年入狱。妈妈改嫁去了外省，后来很少联系。小北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年迈，腿脚不便，家里一层平房年久失修，墙面早已发黄，墙角还有几处因屋顶漏雨留下的斑驳水渍。但小北从没嫌弃过。每天放学回家做完作业，他就去附近的砖厂捡碎木条，拿回来在院子里劈好，留作修补墙面的木龙骨。奶奶在灶台前念叨“这孩子，比大人还操心”，小北只是挠挠脖子继续磨砂纸。

爸爸快要回来的消息是通过邮寄到家的《刑满释放通知书》传回来的。接到电话那天小北正在学校上课，奶奶找人带话给他，他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就往家跑。推开门，看到奶奶坐在堂屋拿着那张纸，老泪纵横。他抱住奶奶，两人就这么紧紧地靠着。第二天他就开始着手刷墙。他攒了大半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去镇上买了最便宜的乳胶漆和一把滚筒刷。没有梯子，就用两把椅子叠起来；没有围裙，就穿旧校服干活。从刷堂屋到刷卧室，从天花板的裂缝补到窗框边的水渍，他一寸一寸地推进。

隔壁婶娘路过问他在干嘛，他憨厚地说“爸要回来了，墙不能太旧”。他刷到最后一面墙的时候，在床头位置写下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欢迎回家。写完又把滚筒蘸上白漆轻轻盖了过去，像把这个秘密只留给了这面墙。

爸爸到家那天，院外响起脚步声。小北扔下抹布站在门口，白墙映着他满身斑驳的漆点和手背上干涸的白灰。爸爸停住脚步，看着这间焕然一新的老屋愣了很久，然后走进去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墙壁——干了，平整的白墙，没有裂纹。父子俩没多说什么，只是并肩站在新刷的墙面下，让影子一起贴在雪白的灯光里。那行藏在漆下面的字，小北没有告诉爸爸；但他想，总有一天爸爸会从儿子每一个沉默而温柔的行动里读到那句话的全部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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