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然说：我把妈妈的照片放在枕头下，这样晚上就不怕了

玉龙

小然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她的书包上挂着一只毛绒小熊，是妈妈很久以前买给她的。小然不太记得妈妈的样子了，因为妈妈在她三岁那年就进去了。但她有一张妈妈的照片——照片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会儿。照片上的妈妈长头发，笑得很温柔，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小然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妈妈的样子。

小然现在跟着外婆住在镇上。外婆以前在供销社做会计，算盘打得飞快，现在眼神不太好了做饭时要凑很近才能看清盐罐和糖罐的区别。但她每天变着法子给小然做好吃的，把鸡蛋省下来全夹到她碗里。外婆说小然长得跟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牙。

晚上睡觉是小然最难过的时候。房间里黑黑的，窗外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有时候还有猫头鹰在叫。她怕极了，但只要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照片，心里就踏实了。她悄悄对照片说一声“妈妈晚安”，然后闭上眼睛蜷成一团慢慢睡着。有一次她睡着后把照片捏出了汗渍，外婆第二天发现枕头湿了一角，什么也没问只是悄悄把相片拿出来擦干净放在窗台上晾干。

有一次学校组织亲子活动，别的孩子都带妈妈来参加，小然带着外婆。老师让孩子们画“我的妈妈”，小然画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牵着小女孩的手，旁边写着：妈妈，我想你。老师看了很久，蹲下来轻轻抱住她。她没有哭，对老师说回家我跟妈妈说过了——通过枕头底下的照片，她每天晚上都告诉妈妈自己想她。

最近一次去监狱探视，她隔着玻璃看到妈妈穿着囚服坐在那头，拿起话筒先喊了“然然”。小然把听筒贴紧耳朵，说：“妈妈，我每天晚上都把你的照片放在枕头底下。你不在的时候我不哭，我怕吵到外婆。”挂断前妈妈让她听话，她用力点头，然后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回家后她照常把相片塞回枕头下，闭上眼睛对空气说“我今天见到你了”。

她相信等到妈妈回来的那一天，她就不用靠照片来驱赶害怕了。而枕头底下这张相片她也会收进童年的百宝箱里，偶尔翻出来跟妈妈一起看看——那时候我们隔了多远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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