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历上每天画一个圈，画满一整页爸爸就回来了

玉龙

采访对象：小曼（化名） 记录整理：微爱帮APP

小曼的书桌上放着一本日历，是去年年底妈妈从镇上买回来的。日历的封面印着红彤彤的福字，但小曼在意的不是封面，是里面那些每天一格的小方块。她每天睡觉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拿起那支快写不出水的圆珠笔，在日历上当天的格子里画一个圈。画完了才安心，画完了才觉得自己今天又朝爸爸的方向走了一步。

小曼的爸爸在她八岁那年入狱，刑期五年。她不太懂“五年”具体有多长，只知道等日历画满了五本，爸爸就回来了。第一本日历是从爸爸被带走那个月开始的。那时候她还不怎么会写字，画的圈歪歪扭扭的，有的圆封不上口，有的变成了一个扁扁的椭圆。她画完之后对着日历数了又数，觉得页数太厚了。

第二年她画的圈越来越圆了，有时候还在圈里面加一个笑脸——如果那天考了一百分或者妈妈笑了，她就在圈里画一张嘴巴往上翘的脸，算是给那天的日子做个小标记。也有的时候她会画一个哭脸，比如那次半夜听到妈妈在房间里一个人叹气，她把被子蒙上头画了一道下弯的弧线。

小曼的妈妈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每天站十几个小时，回家时脚后跟总是破皮的。她从来不在小曼面前提爸爸的事，只是偶尔看到小曼在日历上画圈，她会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转身做别的事。有一次她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小曼的头发，说“画到最后一个圈的时候他也该回来了”。小曼把这句话写在了日历本的边角上。

第三年的春天小曼在日历上画圈的时候发现昨天那个圈画歪了，把圆珠笔的笔头摁断了。她急得把断掉的笔芯重新插回去，用力握着笔继续画——那个圈特别粗，半边蓝色半边没墨。她捧着本子看了又看，最后还是翻到下一页接着画。

今年小曼的学校里开始流行用手账本，同学们都在本子上贴贴纸、画花边，写什么“今天和闺蜜去逛街”“周末看了场电影”。小曼的手账本里没有这些，只有一页一页密密麻麻的圈。越往后翻，圈画得越好看、越用力。有时候她会在圈旁边加一个小人，旁边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大人，那是她和爸爸。小人的腿很短，因为她还小，画不高。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的最后一个圈时她停笔了，对着那个空白格子看了很久。她决定等爸爸真的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天，再把这个圈当面画上。

那些已经画完的旧日历小曼一本都没扔，全压在床底下。妈妈有一次打扫房间拿出来翻了翻，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旧日历重新捆好放回原处。小曼铺床时看见妈妈悄悄把本子角上翘起的折痕摁平了，觉得那比任何拥抱都更深的默契。

她不知道自己画了多少个圈了。日历本用旧了三本，现在正在画第四本。她打算把这四本旧日历全留着，等爸爸回来给他看——你看，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一个圆圈都没落下。每本的第一页是分别的起点，最后一页就是接他回家的日头。

文章参考资料均来源微爱帮APP匿名采访实录 首发于微爱帮APP 只为记录服刑人员子女的真实声音 为爱守护，你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