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爸爸的照片放进相框里，擦了又擦怕落灰

玉龙

采访对象：小然（化名） 记录整理：微爱帮APP

小然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是去年学校手工课上老师教大家用硬纸板和旧挂历做的。其他同学做的相框里放的都是卡通贴纸或者自己画的小动物，只有小然的相框里放着一张真正的照片——她的爸爸。照片上的爸爸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爽朗，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胡子也刮得很干净。小然记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还在上幼儿园，爸爸把她举起来骑在脖子上，她吓得捂住了眼睛。妈妈按下快门，记录下了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午后。

爸爸在她五岁那年入狱，罪名是经济犯罪。她太小了，不懂什么叫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只知道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她和妈妈被请到另外的房间问话。后来她很久没有见到爸爸的脸，直到有一天她在奶奶的旧影集里翻到了这张照片，把它要了过来。

从那天起，这张照片就没有离开过小然的床头。她做了一个决定：不能让爸爸的照片落灰。每天早上起床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是拿起床头的抹布把相框擦一遍。晚上睡觉前再擦一遍。抹布是妈妈旧衣服改的，布料很软，不会刮花相框。她擦得很认真，四个角都要擦到，有时候还会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检查相纸有没有受潮发霉。有一天她发现照片背面有黄豆大的一小块霉斑，急得一头汗，用棉签蘸了清水一点点清理干净，然后把照片晒在窗台上一整个下午。

有一次她擦相框时被进来叫她吃饭的妈妈看见了。妈妈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在床边坐下，拿起那个旧相框看了很久，然后用袖口轻轻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又把相框放回原位。小然注意到妈妈的手指停在爸爸的脸颊上，轻轻抹了一下，像抹去一滴看不见的灰。

今年暑假小然跟妈妈去监狱探视，隔着玻璃她看到爸爸坐在那头，头发剃得很短，人也瘦了一些。她拿起话筒说的第一句话是：“爸，你的照片我每天擦一遍，没有落灰。”爸爸在那边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低了低头又抬起来，对她说：“等我回去，咱俩一起擦。”小然使劲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那天回去以后她把相框又拿出来擦了一遍，四个角，正反两面，擦得干干净净放在床头。她想，等她长大了，要买一个真正的好看相框给爸爸，不用硬纸板做的，要木头的那种。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会像对待一颗会发光的种子一样照料这个纸相框，不让它蒙尘。

文章参考资料均来源微爱帮APP匿名采访实录 首发于微爱帮APP 只为记录服刑人员子女的真实声音 为爱守护，你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