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爸爸的那件棉袄不能扔，冬天他最怕冷

玉龙

采访对象：小冬（化名） 记录整理：微爱帮APP

小冬家的衣柜最里面挂着一件旧棉袄，深蓝色的，袖口磨得发亮，领子上的绒毛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衬里。这件棉袄是爸爸以前冬天最常穿的，每年一入冬他就裹上这件袄子在院子里劈柴、修水管。后来爸爸被带走了，妈妈把袄子洗干净晒了又晒，重新挂回衣柜里，在最前面挂上自己的羽绒服挡着，好像怕谁看见会拿去扔掉似的。

小冬的爸爸在她五岁那年入狱，罪名是非法经营。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法条，只知道每年冬天一到，妈妈的腰就会比平时更弯一些，话也更少。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妈妈会在火炉边多坐半小时，帮炉膛添块煤，棉袄的事一个字都不提——但每年腊月头一个晴天，她必定把它从衣柜深处抱出来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晾一整天。

有一次小冬问妈妈为什么不把爸爸的棉袄捐了，反正现在也穿不着。妈妈当时正在灶台前和面，手上的动作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继续揉面，说：“你爸最怕冷了。他在里面冷。”小冬还想问什么，但看到妈妈背对着她，肩膀微微抽动，就没再开口。后来她再也没有问过关于棉袄的事。

去年冬天特别冷，最低温连着好几天都在零下。小冬在教室里上课时手指冻得握不紧笔，她想起爸爸在监狱里会不会也这么冷。那件棉袄挂在衣柜里，离她不远，离爸爸却隔着好几道墙。晚上回家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自己上手，把棉袄重新洗了一遍，在水龙头下冻得指关节发红，拧干后挂在火炉边烤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她从妈妈的针线盒里翻出同色线把袖口的脱线处补好，针脚歪歪扭扭的，然后把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让妈妈去探监时带进去问问能不能收。

妈妈去问过管教，说棉袄可以接收。棉袄送进去的那天晚上，妈妈给小冬煮了一碗热面，往碗里多打了一个荷包蛋。母女俩就着火炉吸溜面条，谁也不提袄子，但都知道爸爸今晚能多裹一层来自家里的温度。

现在衣柜里空出了那件棉袄的位置，但空处并没有被其他衣服填满。妈妈依旧在每年腊月洗一次那件不存在的棉袄——她把已经送进高墙的旧袄子重新叠好放在晾衣绳下，让小冬收进屋时心里不空落。小冬想等爸爸回来，她要跟妈妈一起给他挑一件新的羽绒服，轻薄又保暖，口袋多到能装下这些年所有缺失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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