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把爸爸的房间门一直关着，每周进去打扫一次

玉龙

采访对象：小雅（化名） 记录整理：微爱帮APP

小雅家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卡通贴纸，是她小时候和爸爸一起贴的。贴纸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但谁也没去撕。这扇门后面是爸爸的房间。爸爸入狱后，姥姥做了一个决定：这扇门不开了。除了每周一次的大扫除，平时谁也不能进去。姥姥说这是给爸爸留着的，等他从里面出来，房间还得是他走时候的样子。

小雅今年十一岁。爸爸在她六岁那年入狱，刑期较长，现在还在里面。她记得爸爸的房间是什么样子——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武侠小说，桌角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窗帘是深蓝色的，拉上以后整个房间都暗下来，像沉浸在一个不愿醒来的梦里。那张床的床单洗得发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有一道淡淡的头油印子。姥姥每周进去打扫时都用一块旧毛巾轻轻拂过书架上的灰尘，把书桌按原来的棱角摆正，翻几页小说再放回原位，烟灰缸的玻璃底子也擦得透亮。

有一年小雅的表弟表妹来家里玩，几个孩子满屋子乱跑，最小的表弟不懂事，猛地推开了那扇门。姥姥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去，把房门重新关上，然后对表弟说：“这间房不能进。”表弟问为什么，姥姥没说话，只是把门把手擦干净，然后去厨房继续炒菜。

那天晚上小雅悄悄推开一条门缝溜进爸爸的房间，坐在爸爸的床边。她用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摸了一下，没有灰——姥姥今天扫得很干净。桌上武侠小说的页角折着，似乎爸爸随时都会回来接着翻。

又有一次小雅帮姥姥进去擦窗台，姥姥掀开床单时发现床板上有几只蛀虫，赶紧让去隔壁借杀虫剂。两人折腾了大半天才把虫子清理干净，姥姥重新铺好床单，累得坐在床沿上出了会儿神。小雅注意到姥姥在起身之前拍了拍爸爸的枕头，把凹下去的那一块轻轻抚平，说“还好，还能住人”。

今年小雅跟妈妈去监狱探视，隔着玻璃她跟爸爸提起房间的事：“姥姥把你的房间打扫得可干净了。床单还是那条旧的，书架上的小说还在，烟灰缸也亮亮的。”爸爸在玻璃那边点了点头，眼周浮起温和的纹路。

小雅知道，那扇门一直关着，但爱从来没被锁住。每个星期门都会轻轻打开一次——带着抹布和清水，进去把房间清理干净，再轻轻关上。姥姥把对儿子的所有思念都藏在了这扇门后面。等爸爸回来的那天，这扇门将不再需要定时开关，他会亲手把它推开，看到他的武侠小说还停在当年那一页。而姥姥会站在门口，像每周打扫时一样，只是这一次不用再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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